秦家庄园门外。
秋水坐着尚家的车离开,车声逐渐消弭,仿佛从未来过。
秦家客厅里,老管家方寸已乱,捧着药瓶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将两片速效救心丸塞进秦汉的嘴里。
他看着秦汉苍白无血色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老爷!事情根本就不是您说的那样,您为什么要那么说?小姐她……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您怎么能……”
怎么能那样狠心地把她推开?
老管家和秦家的其他佣人不同,他是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见证者。
秦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缓了片刻,胸口那股尖锐的刺痛才渐渐平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取下了那幅已经从中断裂的油画。
画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可惜画布已然破坏了,凄惨地垂着。
画布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将这片美好撕裂。
“这丫头,脾气倒是真随了我。”
秦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画布齐整的断裂边缘,回想着刚刚秋水的模样,由衷感慨。
“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也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吧。”
听着秦汉的低语,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秦汉的目光落在裂痕上。
他眼神幽深,像是透过这幅画,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丫头她不知道,这画是我画的。”他的声音低沉。
“就算烧了,只要我还没死,就能重新画一张,画一百张,画到我画不动为止。”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阿慕,你看,这孩子多像我。你总说我性子太硬,可她比我还烈。”
“我一直在想办法,想完成你的心愿,让她过上你期望的那种,没有打打杀杀,没有仇恨算计的日子。”
“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凉风从窗外灌入,吹动画布残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秦汉抱着残画,一步步走向书房深处,那里有一个保险库,藏着苏慕所有的遗物。
管家看着他孤寂的背影,看似挺拔的身体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秋水小姐能早日明白老爷的苦心。
***
秋水酒量奇差,平日里一瓶啤酒下肚,就能人事不省,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此刻,她面前却空了一个伏特加酒瓶。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火燎燎的痛感让她短暂地忘却了心口的窒息。
她以为自己会醉,会像滩烂泥一样瘫倒,然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可没有。
她的大脑异常清醒,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秦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镌刻进了她的脑海,带着冰冷的嘲讽,一遍遍回荡。
……
“至于你。我不想认你,你想必也不想认我,既然如此,一别两宽。”
“我已经习惯了之柔作为秦苏,你也已经习惯了当一个孤儿,这是命运的安排,蛮好。”
……
那轻蔑的眼神,那无所谓的语气!
秋水以为自己会哭,会歇斯底里,可她没有。
血液里叫嚣的酒精,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冷静。
是啊,凭什么呢?
人家是m国雇佣兵团首领,杀伐决断,手眼通天。
而她呢?充其量是个他没有疼爱过的孩子。
她的母亲视他为仇人,她又凭什么去质问,去奢求那所谓的父爱?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秋水拿起空酒瓶,晃了晃,最后一滴酒液顺着瓶口滑落,滴在光洁的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笑了,笑声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原来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某些人眼里,真的可以如此廉价。
“砰——”
公寓的门被人打开,尚若临几乎是冲了进来。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吧台角落的秋水,脚边躺着一个醒目的伏特加空瓶。
他的心狠狠一抽。
“秋!”他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秋水。
秋水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他怀里,却依旧睁着一双清亮的眼,只是那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不用问,也知道秋水这副模样定然和秦汉脱不了干系。
秋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更多的是让他心尖发软的依赖。
尚若临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安抚。
他没有追问秦汉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有些伤口,不适合在第一时间揭开。
他只需要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过了许久,秋水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若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尚若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一点也不。”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将秋水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尚若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秦汉那边,有动静了。”尚若临低声说。
秋水没什么反应,依旧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亲自出面,取消了尚家和秦家的婚约。”尚若临继续说,“条件是,让我放过秦苏,秦家会保证她以后安分守己,不再出来作妖。”
秦汉果然一直都在为乔之柔考虑!
那个他眼里的“秦苏”!
为了保她,秦汉竟然会主动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这算是什么?!
成全了她和尚若临的爱?
秋水终于有了些微反应,她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反正爹都是乔之柔的了,男朋友怎么不一起抢走?秋水心中愤愤地想。
尚若临的眼神闪了闪,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握住秋水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或许,秦汉是觉得亏欠了你。也或许,他想卖我一个人情。”尚若临猜测。
秋水沉默了。
秦汉用最伤人的话将她打入地狱,现在又明目张胆护着秦苏。
她闭上眼睛,浓重的倦意伴随酒精的后劲儿一同袭来。
秦汉的话,尚若临的话,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最终都化为一片混沌。
“若临,”她喃喃道,“我好像……有点醉了。”
“嗯,醉了就睡吧。”尚若临替她掖了掖被角,“有我在。”
他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让秋水松弛下来。
是啊,有他在。
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总会在她身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秋水似乎听到尚若临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秋,别怕。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由着这些坏人胡作非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