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声岸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书娴怀着忐忑又暗含期待的心情,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冰冷的“进”后,她推门而入,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又略带娇怯的笑容。
“夏总,您找我?”她声音放得轻柔。
夏钦州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规律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压迫。
过了好几秒,就在林书娴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时。
夏钦州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看不出丝毫怒意。
这让林书娴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
“关于即将举办的时装秀,”夏钦州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最寻常的工作:“付总监那边事务繁多,需要分担。”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
“经过考虑,决定由你独立负责秀场模特面试、最终选角以及秀台动线设计的全部环节。直接向我汇报。”
林书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立负责模特面试和选角?
还有秀台动线?
这几乎是时装秀最核心、最体现权力的部分之一。
多少资深策划都想抢这块肥肉。
夏钦州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她?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几乎忘了刚才的不安,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又难以置信的笑容,连忙表态:
“谢谢夏总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心里狂喜地认为,这一定是夏钦州看到了她的能力和重要性。
甚至……可能是对她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意思。
然而,夏钦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沸腾的血液瞬间冷了一半。
“嗯。”
夏钦州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地补充道:
“权力给你,相应的责任和风险也由你一并承担。秀场效果、模特表现、动线流畅度,任何一环出了纰漏,影响到大秀最终呈现和集团声誉……”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度尺,冰冷地丈量着她,缓缓说道:
“后果,你自己清楚。集团不养无用之人,更不承担因个人能力不足导致的损失。”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规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胆寒。
他将一块看似美味的蛋糕递到她手里,却同时也将一把足以砸死她的铁锤悬在了她的头顶。
以林书娴那点浮于表面、惯于钻营的能力,缺乏真才实学和大局观。
让她独立掌控如此重要的环节,这其中的差距,犹如天堑。
权力越大,她露馅的可能性就越大,摔得也会越惨。
夏钦州根本无需亲自出手教训她,他只需要给她足够多的绳子,她自己就能慌乱地把自己绊倒,甚至吊起来。
林书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狂喜被一种隐隐的不安取代。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此刻已被架了上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明、明白,夏总。我一定会做好的。”
“出去吧。”
夏钦州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林书娴心情复杂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
染秋工作室。
左桉柠站在画架前,缓缓放下最后点睛的画笔。
那幅差点就被毁掉的比赛画作,经过她和徐染秋连续多天的努力,不仅变得焕然一新,还像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色彩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构图也因为那次意外碰撞,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张力。
徐染秋站在她身旁,仔细端详着完成的作品,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艳和赞赏。
他轻轻鼓了鼓掌,语气是由衷的赞叹:
“太棒了,桉柠。真的……化腐朽为神奇。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他拿起相机,开始从各个角度拍摄记录最终成品,一边调整焦距一边说:
“这样送去参赛,比我们最初预想的更有冲击力。”
他转头,对左桉柠露出一个温暖鼓励的笑容:
“等比赛有了结果,无论名次如何,我们带着这份作品去夏氏的秀场,底气都会足很多。”
左桉柠看着那幅“死而复生”的画,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对徐染秋的感激:
“染秋,别这么说……要不是你,这画早就被我毁了,是你救活了它,还教我这么多……真的谢谢你。”
徐染秋温和地摇摇头:“是你的功劳。”
他走到另一块覆盖着的画板前,轻轻掀开蒙布:“不过这些天我也没闲着。”
下面是他这几天呕心沥血绘制完成的服装设计图。
图纸上的礼服极尽华美与精致,将古典的浪漫主义情怀与现代极简的剪裁线条完美融合,每一个细节。
从面料肌理的表现到刺绣珠片的点缀,都勾勒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图纸,而是一件已然成型的艺术品,完美捕捉并升华了左桉柠画作中的神韵。
然而,左桉柠看着图纸,却微微蹙起了眉,眼中充满了不确定和疑惑:
“这……好美。但是不是……太夸张了?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日常能穿出去的衣服……”
徐染秋闻言轻笑,语气肯定而坦然:
“是的,这不是成衣路线。我做的,是以高级定制礼服为标准的设计。”
“高定礼服?!”
左桉柠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瞬间发怵,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我从来没做过这个……以我的能力,真的可以吗?”
那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那也算是时尚金字塔顶端的标签了,光是想想那些繁复的工艺和极致的要求,她就感到一阵心虚。
徐染秋看着她不自信的样子,眼神温柔。
他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厚重的文件夹,里面竟然整齐地收藏着左桉柠三年前的所有系列画作,甚至包括一些未曾公开的草稿。
“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画纸,指尖轻柔地拂过上面的线条和色彩:
“这些都是你三年前的笔触。看看你现在的作品,对色彩和结构的直觉,那种充满生命力的艺术敏感度,从未消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欣赏,甚至……是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