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把南云秋七手八脚抬下来时,
阿拉木急红了眼,找来了两名造诣极高的巫医,
严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治好。
言下之意,
要是治不好,两人就去陪葬吧。
巫医在女真地位虽高,平时目高于顶,
但是碰到气急败坏的小王子,就是被宰了,不过是让家人拿回点抚恤而已,
难不成女真王会杀了阿拉木?
要知道,
女真王只有两个儿子,能舍得?
胸口的伤痕最轻,敷点草药止住血就行,
可揭开衣裳时,
几株揉碎掉的美人荑露了出来,散发出迷人的氤氲。
这种味道,
阿拉木并不陌生,王庭中就有不少女子用它来添香。
乌蒙喃喃道:
“好家伙,居然去万芳谷了,还真的是去偷采美人荑,是个爷们。”
阿拉木惊问:
“万芳谷,怎么回事?”
乌蒙便说起上回带南云秋去散心的事:
当时,
南云秋说他曾遇到一位恩人,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得知美人荑的来历后,
还说,
等花儿长成了,
他要偷采几株,让乌蒙帮他找到王庭的花匠,帮助研磨,也弄成香香的脂粉。
阿拉木颇为失落,
呆呆的问道:
“他有喜欢的女子了吗?”
“应该没有吧,属下从来没听他说过任何姑娘的名字,也许就是感谢恩人的念想吧。”
如此说来,
云秋是个性情中人,敢爱敢恨的男子汉。
阿拉木颇觉欣慰,
原来南云秋不是榆木疙瘩,自己错怪了他,不免有些后悔,
继而又喃喃道:
“可是,我也是他的恩人,怎么就不见他那样待我呢?”
芒代在旁边使劲的琢磨主子的话,
很快,
一阵不安笼罩着他。
云秋是男儿家,怀念那位曾搭救过他的恩人很正常,因为那位恩人身上,有美人荑的香味,又是一袭红裙,
肯定是位美佳人。
但是,
你殿下也是男儿身,南云秋和你至多是兄弟之情,
妒忌人家的那种异性相思之情,
似乎不应该吧?
主子不会是陷入执念,对南云秋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思来想去,
别说,还真可能,否则主子不会跟丢了魂似的。
要知道,
主子在王庭遭受过太多太多的磨难,流过泪,受过伤,也曾嚎啕大哭,孤苦无助,
但从未像最近那样郁郁寡欢,失魂落魄,坐卧不安。
天哪,
真要是那样,主子的名声就臭了,
也就废了,
将成为王庭,成为整个女真的笑柄,从此一蹶不振,再无翻身的机会!
芒代打定主意,要让南云秋尽快消失!
“怎么样了?”
阿拉木见巫医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两位医者面面相觑,
瞧那表情,阿拉木就知道大事不妙,顿时脸色铁青,
仿佛马上就要杀人了。
“启禀殿下,我等医术浅薄,乞请宽恕。
云公子的确是遭人下毒,我等只能暂时延缓毒药入侵,
但却无法解毒。”
阿拉木愤愤道:
“为何无法解毒?”
“因为识不了毒,所以无法解。
也不是夸口,在女真我等堪称药术高手。
但此毒非常怪异,见所未见,
说明绝不是咱们女真境内的东西。”
“可笑,你俩医术不精,为逃避罪责,竟敢蒙骗殿下!”
百夫长恰恰赶到,
对着巫医就是厉声训斥。
“他们交战之处是我女真腹地,怎么可能有异族刺客下毒?”
“你俩要是信口雌黄,我饶不了你们。”
阿拉木也怒道。
“我等敢拿脑袋担保,请殿下明鉴。”
看着呼吸微弱,脸色泛青的南云秋,
阿拉木心急如焚,
两人医术非常高明,其中一位还专门负责给王庭人员看病,
他们都识别不了,足见此毒稀奇古怪。
问题来了,
那两个杀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对南云秋有多大的仇恨,下如此大的狠手?
阿拉木思索再三也想不出,
自打南云秋到女真来,没干过什么事,也没见过什么人,
能得罪谁呢?
他就去过一趟西栅栏救人,可是,世子并未查到是谁干的呀?
他收留南云秋,
也就只有身边几个心腹知道,外人包括世子并不知情,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难道有人泄密?
阿拉木百思不得其解,他望了望乌蒙,芒代还有百夫长,
就他们仨知道云秋的情况,不会是他们涉及其中吧?
他扫过芒代时,
发现芒代眼神游移不定,似乎有话要说。
阿拉木走到偏僻处,芒代便跟了过来。
“你有话要说?”
“是的,
云秋的遭遇是有人蓄意为之,而非巧合。
属下知道殿下定然在想,
为什么有人要害他,害他的人又是谁?”
“不愧是智者,你有什么想法?”
芒代思索片刻道:
“凶手一逃一死,无法查证。
毒药来源诡异,女真境内也很难找到根源,
看起来是个无头案。
但是细想之下,仍旧有迹可循。”
“哦,快说。”
“其一,能够伤到云秋的,必定是个使刀的高手,这样的高手女真可不多见;
其二就是毒药。
属下听说辽东那边巫术盛行,巫师众多,尤其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方。
药,
本身没什么善恶之分,都是天生草木,
可既然有治病的良药,
也就有害人的毒药。”
阿拉木很赞同,言道:
“有道理。
两个巫医口口声声说是外来的毒药,估计不是空穴来风。
辽东盛产毒药,又多刀客。
对了,
世子请来的高手不就是辽东客嘛。”
条分缕析,抽丝剥茧,
阿拉木恍然大悟。
“哎呀,这么说,凶手与世子有关?”
芒代微笑道:
“没错,这也是属下要说的其三。试问殿下,云秋若死,谁最高兴,或者说谁最受益?”
“当然是世子。
那样的话,就无人可以战胜辽东客,射柳三项的桂冠就要落入他的囊中。”
“是呀,舍他其谁?”
“好你个塞思黑,
明里欺压我,暗地里还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还有什么恶毒之事你干不出来的?
我阿拉木也不是好惹的,不会一退再退,
任你欺压。”
阿拉木每每想起,过去那一幕幕遭受戏弄和欺压的往事,全部呈现脑海。
他的亲哥哥,
对亲弟弟的打击可谓不遗余力,无所不用其极,
究竟想把他逼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节处嘎嘎作响。
“殿下,为了不明身份的云秋,和世子公然为敌,属下以为并不明智。
毕竟,
咱们和世子实力悬殊,应当韬光养晦,以待时机,不能以卵击石呀。”
“依你的意思呢?”
芒代已经决定尽早驱逐南云秋,
故而及时规劝:
“倒不如放弃他,反正也不是咱们害的他,怨不得咱们。
再者,
殿下对他可谓仁至义尽,无需觉得内疚。”
“那射柳三项呢?”
“也放弃了吧。
从世子使出的这些手段来看,咱们若是赢了他,
他必然恼羞成怒,更对您穷追猛打。
为了桂冠的虚名,把自己置于死地,
何必呢?”
“肤浅!你以为输给他,他就能对我网开一面吗?”
阿拉木很清醒,斩钉截铁。
“他绝不会放过我,只会越来越嚣张,越来越过分。
再这样下去,
今后的王庭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你没看到吗?
他丧心病狂,炮制那道谣言,连王叔都为此受到牵累。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加害我的脚步,
咱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芒代不认同:
“殿下之担忧不无道理。
可是,属下以为,
自打云秋来了之后,殿下的处境才急转直下,
而世子也因此而变本加厉,比如此次刺杀。
属下坚持以为云秋是个不祥之人,
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刚才还夸你是智者,现在看来是愚不可及。
云秋成现在的样子是不祥吗?不是,他是因为我而遇害。
要说不祥,也是我不祥。
要说放弃他,昨天还行得通,
而今他奄奄一息,你还让我放弃他,
你是在侮辱我,藐视我,
置我于世人唾骂之不堪境地。
你,混帐透顶!”
阿拉木越说越愤怒,而芒代也不识时务,
还在喋喋不休,
阿拉木控制不住,上前就拳打脚踢,完全不顾斯文。
身后的乌蒙,还有百夫长都看懵了,
心想:
芒代闯了什么大祸,惹得主子大动肝火?
芒代很委屈,满面羞惭。
他委身效力于小王子,殚精竭虑,忠心辅佐,献出很多好计策,
号称智囊,
在阿拉木的部落里地位很高,今天被当众暴打,斯文扫地,
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俩,过来。”
阿拉木厉声暴喝,两个巫医吓得浑身筛糠。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俩医术不精,我不怪你们。
但是,
整个女真就没有别的高人了吗?
只要你们能举荐一二,就算是你们的功劳。
否则,
哼,你们大概也知道我的手段。”
二人哆哆嗦嗦,互相打量。
此刻,
他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其中,效力王庭的那位巫医有了主意,把阿拉木请到旁边,
悄悄说道:
“多谢殿下宽恕。
要说高人嘛,倒是有一个,只不过他隐退江湖多年,就怕行踪难觅,
而且也未必请得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