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始四年的深秋,洛阳城笼罩在一片绚烂的色彩中。金黄的银杏与火红的枫叶将宫阙街巷点缀得如同画卷,空气中弥漫着菊花清冽的香气与丰收后安稳满足的气息。然而,比这秋色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支风尘仆仆、着装奇异的队伍,正沿着新修的宽阔驰道,在无数洛阳百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南宫。
这支队伍约莫二十余人,为首者身着交领长袍,以素色为主,纹饰简朴,与仲朝官员的深衣博带迥然不同。他们面容肃穆,步伐谨慎,眼中充满了对这座巍峨帝都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他们携带的礼物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些色泽润白的珍珠、纹理雅致的桧木工艺品、以及一些海产珍品。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几名格外年轻的男子,他们眼神中除了敬畏,更闪烁着一种强烈的求知欲。这正是来自东方大海之外,倭国(日本)的遣使团。
数年前,袁术初定江东之时,曾有倭人漂至,带来过初步的接触。如今,随着大仲王朝统一天下,定都洛阳,一系列新政卓有成效,声威远播,这个隔着浩瀚沧波的岛国,终于派出了正式且规模更大的使团,穿越波涛,再次踏上了中土。
德阳殿内,庄严肃穆。袁术高踞九龙御座,冕旒垂拱,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当倭国正使,一位名叫难升米的中年贵族,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趋步上殿时,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海外来客身上。
难升米依照事先学习的礼仪,深深躬下身,用略显生硬但竭力清晰的汉语高声奏道:“海外卑弥呼女王治下倭国使臣难升米,率副使都市牛利等,叩见大仲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身后众人亦随之跪拜,姿态极为恭顺。
(注:此处借用曹魏时期倭女王卑弥呼遣使的史实人物,时间线稍作调整以适应小说背景。)
袁术透过玉旒,打量着下方的使臣,心中颇觉有趣。他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这“倭国”便是日后的日本。看着这些如今恭敬求见的使者,再联想到后世历史的变迁,一种微妙的历史参与感油然而生。
“平身。”袁术的声音平和而充满威仪,“尔等远涉重波,来朝朕廷,其心可嘉。赐座。”
难升米等人谢恩后,略显拘谨地坐在准备好的席位上。难升米再次开口,陈述来意,其言辞经过鸿胪寺官员的润色,愈发显得恳切:“陛下,鄙国僻处东海,仰慕中华文化久矣。闻陛下承天受命,统一寰宇,文治武功,远超汉室,四海宾服。我女王卑弥呼,谨代表倭国上下,诚心请求陛下册封,愿永为大仲海外藩屏,世世代代,奉贡不辍!”
说着,他呈上了带来的国书和礼单。国书以汉字书写,文辞虽不甚华美,但态度极其谦卑,表达了倭国对中原王朝的向往和臣服之意。
袁术微微颔首,示意近侍接过。他并不在意这“藩屏”有多少实际控制力,更看重的是这政治象征意义。万国来朝,是盛世的重要标志,也能极大地提升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望。
“倭国女王慕化来朝,朕心甚慰。”袁术缓缓道,“既愿永为藩属,朕便准尔所请。赐倭女王卑弥呼金印紫绶,封其为‘亲魏(仲)倭王’(沿用历史称号,改‘魏’为‘仲’),望其善抚百姓,永守臣节。” 金印紫绶,乃是宗室藩王级别的待遇,以此册封外夷首领,是极高的荣宠。
难升米等人大喜过望,连忙离席再次拜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对他们而言,得到中原正统王朝的册封,其在国内的政治权威将得到极大的巩固和提升。
然而,难升米接下来的请求,才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也真正引起了袁术和群臣的兴趣。
“陛下天恩,鄙国上下感激不尽!”难升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鄙国愚昧,制度简陋,文化未开。女王特命下臣,恳请陛下垂怜,允准鄙国派遣‘渡来人’(留学生)数十人,长驻中华,学习上国典章制度、佛法精义、建筑技艺、农耕良法……凡有所长,皆愿习之,以期将天朝文明,播撒于敝邦鄙土!”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鲁肃、张昭等文臣相视点头,面露赞许。将中华文化向外传播,本就是儒家“用夏变夷”的理想,如今外夷主动前来求学,正是王朝德化远播的明证。而刘晔、韩暨等人,则从这请求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意义——这是将帝国影响力以文化形式向外输出的绝佳机会。
袁术心中更是明朗。他深知文化输出的力量,这远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或政治册封更为持久和深入。若能让倭国全面学习仲朝制度、技术、文化,使其在方方面面都与中原紧密相连,那么其未来的发展轨迹,将深深烙上大仲的印记。
“善!”袁术抚掌,脸上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尔国女王有此向学之心,实属难得。朕准了!鸿胪寺、国子监(太学)需妥善安排。倭国‘渡来人’,可入太学旁听经史,可至将作监学习建筑工巧,可往司农寺请教农耕之术。至于佛法……”
他顿了顿,他本人对佛教谈不上笃信,但深知其作为文化交流工具的重要性。“朕闻洛阳白马寺乃佛法东传之初地,可为尔等引荐高僧,讲解经文。尔等需用心学习,将来归国,化导民庶,亦不负尔女王殷切期望与朕今日允准之恩。”
难升米与副使都市牛利等人,听到皇帝不仅爽快答应,还安排得如此周到,几乎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口中称颂不已。
接下来的数月,倭国使团受到了隆重的接待。袁术亲自出席了册封仪式,将刻有“亲仲倭王”的龟钮金印和紫色绶带赐予难升米,使其带回倭国。使团成员被允许参观洛阳的宫阙、市集、官署,所见所闻,无不让这些来自岛国的使者感到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而那数十名被选拔出来的“渡来人”青年,则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开始了他们在洛阳的学习生涯。他们分散到不同的领域:有人在太学聆听大儒讲解《论语》、《礼记》,努力理解那些深奥的治国之道和人伦纲常;有人跟着将作监的工匠,学习测量、绘图、土木建筑技术,对斗拱结构、砖瓦烧制惊叹连连;有人深入司农寺的试验田,记录着曲辕犁的使用方法、筒车的巧妙结构以及各种作物的栽培要点;更有人终日流连于白马寺,在青灯古佛下,抄写梵文经卷,聆听法师讲解因果轮回、慈悲喜舍……
这些年轻的“渡来人”,如同贪婪的海绵,拼命汲取着中华文明的养分。他们笨拙地练习着毛笔字,结结巴巴地试图用汉语进行深入交流,对中原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袁术偶尔会在宫中听闻这些“渡来人”的趣事,比如有人因痴迷于建筑模型而废寝忘食,有人因读不懂经典而急得掉眼泪。他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心中却清楚,这些种子已然播下。假以时日,当这些人学成归国,必将把在中原所学的一切,带回他们的岛国,从制度、技术到文字、信仰,深刻地影响那个国度的未来。
“武始渡来”,这个由袁术不经意间开启的时代,注定将在中日交流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帝国的文化影响力,伴随着倭使的归帆,跨越海洋,悄然浸润着东方的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