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始四年的季春,南海的风向开始转为西南,正是扬帆北返的时节。南海将军吕范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艉楼上,望着前方海平面上逐渐清晰起来的那片苍翠山峦,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这片被古籍记载为“夷洲”的巨大岛屿,在经历了月余的探索与接触后,今日或将迎来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自去年南海舰队初建并开始巡弋以来,吕范并未满足于仅在沿海和已知的航线上活动。他牢记皇帝陛下“探索航路,宣示国存”的旨意,在稳定了朱崖洲以南至中南半岛沿岸的基本局面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东方这片传闻中的大岛。数月前,他亲自率领一支分舰队,凭借初步掌握的海流与季风知识,以及一些归附渔民的模糊指引,历经数日航行,终于抵达了这座林木葱郁、山川秀丽的岛屿。
初登夷洲北部海岸(约在今台湾北部淡水河口一带)时,面对的是与南方沿海土人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的部落民似乎更加闭塞,对外来者充满警惕,语言更是难以沟通。他们居住在用竹子、木材搭建的干栏式房屋中,以狩猎、采集和初步的农耕为生,身上有着独特的纹面习俗。初次接触时,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几名冒进的水手被土人的毒箭所伤。
吕范吸取了教训,不再贸然深入,而是采取了更为谨慎的策略。他选择了一处易于防守、靠近淡水水源的海湾建立临时营地,竖立木栅,做出长期驻扎的姿态。每日,他只派小队士卒在营地周边活动,砍伐树木,开垦少量土地,做出耕种的样子,同时严禁士卒主动挑衅或劫掠土人。舰队则定期沿海岸巡弋,展示存在,但始终保持距离。
这种“扎根不走,却不侵犯”的奇怪行为,渐渐引起了附近几个较大部落的好奇与关注。他们通过观察发现,这些来自“海那边”的人,虽然装备精良,船坚炮利(他们视弩炮为神奇的法器),却似乎并无明显的恶意,甚至偶尔会将一些闪亮的陶瓷碎片、小块的丝绸作为礼物,放在双方缓冲地带的显眼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胆大的土人开始尝试靠近营地,用猎物、水果与士卒交换盐块、小铁器(如鱼钩、小刀)。吕范严令部下必须公平交易,甚至故意让利。通译(来自闽越之地,略通一些南岛语系词汇)也开始艰难地与土人进行简单的交流,逐渐了解到夷洲北部的一些基本情况:这里分布着多个互不统属的部落,彼此间时有争斗,最大的部落被称为“大肚部落”(虚构,约在今台中一带),其酋长颇有威望。
吕范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他精心准备了一批礼物:包括色泽鲜艳的丝绸、精美的陶瓷碗碟、一些实用的铁制农具,以及一小袋雪白的盐。他让通译带着礼物和几名护卫,前往内陆寻找“大肚部落”的酋长。
通译一行历尽艰辛,翻山越岭,数日后终于找到了“大肚部落”的聚居地。起初,他们也被手持武器的部落战士团团围住,气氛紧张。通译高举礼物,反复喊着和平与友谊的词汇。最终,他们被带到了酋长面前。
那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人,身上绘着繁复的纹饰,头戴羽冠。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尤其是他们带来的那些从未见过的、光华夺目的物品。通译费力地解释着,他们来自西方一个无比强大的帝国——“大仲”,他们的皇帝是“天命所归”的统治者,拥有无数的船只、军队和财富。他们来到夷洲,并非为了掠夺和征服,而是希望与当地的英雄豪杰(指酋长)建立友谊,进行贸易,传播文明,并邀请夷洲的部落接受大仲皇帝的庇护。
“接受庇护?是什么意思?”大肚酋长通过通译,沉声问道,他抚摸着光滑的丝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通译按照吕范事先的嘱咐解释道:“意味着尊贵的酋长您和您的部落,将得到大仲皇帝的承认和册封。大仲将保护您的部落不受其他势力欺侮,与您进行公平的贸易,提供您需要的盐、铁器和精美的物品。作为回报,您需要承认大仲皇帝的最高权威,约束您的部落民不得攻击大仲的船只和人员,并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向导、补给。”
这实际上是一种朝贡体系的雏形,给予了部落相当大的自治权,但确立了政治上的从属关系和经济上的羁縻。
大肚酋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环视着自己虽然勇武但装备落后的族人,看着那些令人心动的礼物,再想到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部落,以及海上那支庞大的舰队……权衡利弊之后,他意识到,与这个强大的“大仲”建立联系,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这不仅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也能借助其威名,提升自己在夷洲各部落中的地位。
“好!”大肚酋长最终做出了决定,“我愿意代表我的部落,接受大仲皇帝陛下的……庇护。我们会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收下了礼物,并回赠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如鹿皮、药材等。双方约定,择日将在海岸边的仲朝营地进行一次更为正式的仪式。
这便是今日吕范率领舰队主力再次抵达夷洲北部海岸的原因。海湾旁的临时营地已被修葺一新,中央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以大肚酋长为首,附近七八个大小部落的首领或代表,在各自护卫的簇拥下,聚集于此。他们看着那些纪律严明、甲胄鲜明的仲朝士卒,以及海上那如同山峦般的舰船,脸上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吕范身着正式的将军袍服,在一众属官的陪同下,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通译大声宣读了以袁术名义发布的诏书,内容主要是对大肚酋长等归附行为的嘉奖,并正式宣布夷洲(北部区域)归于大仲版图,受大仲皇帝庇护。接着,吕范代表朝廷,向大肚酋长等人颁发了刻有“大仲怀化夷洲酋长”字样的铜印和绶带,以及更多的丝绸、瓷器、农具作为赏赐。
大肚酋长等人恭敬地接过印信和赏赐,依照通译的指导,向着西北洛阳方向躬身行礼,表示臣服。虽然他们对“皇帝”、“版图”这些概念未必完全理解,但这场面、这仪式、这礼物,都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他们与一个强大的外部势力建立了正式的联系。
仪式结束后,吕范立即派遣快船,将夷洲北部诸部归附的消息以及详细的经过,火速奏报洛阳。
数月后,袁术在洛阳宫中接到了吕范的捷报。他览毕奏章,龙颜大悦,对侍立的鲁肃、刘晔等人笑道:“吕范不负朕望!夷洲虽化外之地,然土地广袤,位置紧要。此乃天佑我大仲,海域再拓!”
他当即下诏,正式在夷洲北部(以吕范建立的临时营地为基础)设立“夷洲都督府”,作为象征性的管理机构。任命吕范暂领夷洲都督事,命其留下少量士卒和文官,负责与归附部落的日常联系、贸易管理,并继续绘制夷洲地图,探索岛上情况。但同时强调,目前以“抚慰为主,羁縻为上”,不可急于求成,激化矛盾,待基础稳固后,再图进一步开发。
这道诏书,标志着中央政权对台湾地区早期经略的正式开始。虽然这“夷洲都督府”目前还只是一个建立在部落联盟基础上的、权力有限的前哨基地,但其设立本身,就如同在宝岛上插下了一面旗帜,宣告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从此与中原王朝建立了不可分割的政治联系。帝国的疆域概念,随着南海舰队的帆影和夷洲都督府的设立,悄然越过了波涛,融入了一片新的青山绿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