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又呛的浓烟,像一条条阴毒的蛇,从暗道口猛窜进来,瞬间在废弃酱料厂空旷的车间里弥漫开来。空气变得灼热刺鼻,视线迅速模糊。
“咳咳……他们放烟!”王老五被呛得连连咳嗽,声音里带着恐慌。
“捂住口鼻,蹲低!找后门!”顾知远还算镇定,一把拉住有些发懵的唐莜莜,沿着布满蛛网和废弃瓦缸的墙壁快速移动。
赵铁柱殿后,他扯下脖子上汗湿的毛巾捂住口鼻,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却仍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死死盯着浓烟滚来的方向,提防着可能从里面冲出来的敌人。
唐莜莜心脏狂跳,烟熏火燎让她几乎窒息。脑海中,能量枯竭的系统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感应:【环境威胁:浓烟,潜在追兵......建议快速脱离......能量:12\/500】。
“这边!有个侧门!”赵铁柱眼尖,看到车间尽头有一扇几乎被杂物堵死的铁皮门。
他和王老五合力,用肩膀猛地撞去!哐!哐!几声闷响,锈蚀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
三人顾不上许多,依次挤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狭窄、堆满工业垃圾的死胡同,高墙耸立,但至少空气清新了些。
“操!这边没路!”赵铁柱看着三面高墙,骂了一句。
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巷子,但此刻肯定已被敌人守住。
“上楼!去屋顶!”顾知远指着旁边酱料厂主体建筑外墙上一段锈迹斑斑的消防梯。
就在这时,死胡同口人影一闪,两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出现了,手里赫然握着加了消音器的手枪!他们看到唐莜莜三人,眼中凶光一闪,立刻举枪!
“小心!”赵铁柱大吼一声,猛地将唐莜莜和顾知远扑向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
“噗!噗!”两声轻微的枪响,子弹打在水泥管上,溅起碎屑。
“妈的,动真格的了!”王老五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紧紧攥着从合作社带出来的柴刀,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们人不多,想抓活的。”顾知远快速判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必须尽快脱身,等他们大队人马合围就完了!”
唐莜莜背靠着冰冷的水泥管,剧烈地喘息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能量见底,身陷绝境,敌人带着枪……
不!不能死在这里!父亲的研究还没弄清楚,“窃火者”和“黑石”的阴谋还没揭开,合作社的乡亲们还在等她回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因果律系统……哪怕只有12点能量……
她猛地抓住顾知远的胳膊,语速极快:“顾叔叔,铁柱哥,听我说!他们主要目标是我,想抓活的。待会儿我数三声,铁柱哥你用最大的力气,把左边那个破铁皮桶往胡同口扔!制造动静!顾叔叔,你跟我往消防梯那边冲!”
“那你呢?!”赵铁柱急问。
“别管我!按我说的做!”唐莜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二!”
赵铁柱虽不明所以,但对唐莜莜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脚边一个半人高的、锈蚀不堪的空铁皮桶。
“三!”
随着唐莜莜的声音落下,赵铁柱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将那沉重的铁皮桶像扔链球一样猛地抡起,朝着胡同口那两个枪手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铁皮桶带着呼啸的风声,翻滚着砸向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常人力量的投掷,让那两个枪手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和后退!
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唐莜莜集中起全部的意念,沟通脑海中那微弱的光团:“小因!启动最低限度预知!扫描未来三秒,对方开枪的轨迹和消防梯的结构弱点!能量全部用掉!”
【启动超载预知扫描……消耗能量12点……扫描完成……目标一(左侧)开枪概率87%,弹道预估右偏……消防梯第三级踏板左侧锈蚀严重,承重有风险……能量:0\/500……系统进入强制休眠……】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唐莜莜脑海,伴随着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几乎让她晕厥的虚弱感!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撑着没有倒下!
“走!”她拉着顾知远,不是直线冲向消防梯,而是猛地向右侧扑出一步!
几乎同时,“噗”一声轻响,一颗子弹擦着唐莜莜左臂的衣袖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一个浅坑!正是预知中那个弹道!
“她躲开了?!怎么可能?!”左侧那个枪手一脸难以置信。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唐莜莜和顾知远已经冲到了消防梯下。赵铁柱也如同猎豹般窜了过来。
“我先上!”赵铁柱二话不说,抓住冰冷的梯子就往上爬。他体重最大,刻意避开了唐莜莜预知中提示的第三级左侧踏板。
顾知远紧随其后。唐莜莜最后一个攀上梯子,手臂火辣辣地疼,浑身虚软,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支撑。
下面的枪手反应过来,再次举枪瞄准!
“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不同于消音手枪的枪响,突然从死胡同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唐莜莜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胡同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制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而之前追击他们的那两个枪手,其中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则迅速举起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新来的两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但身姿笔挺,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锐利如鹰。
是他们?!唐莜莜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工业大学门口盯梢的那个“鸭舌帽”!只是此刻他头上没了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肃杀之气的脸。
“快上去!别回头!”顾知远在上面低喝一声。
唐莜莜不敢再看,拼命爬上屋顶。这是一片平坦的、铺着沥青的屋顶,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鸽子笼。
“他们……他们内讧了?”王老五趴在屋顶边缘,小心翼翼地看着下面。
只见那个“鸭舌帽”和同伴迅速控制了投降的枪手,并检查了倒地那个的情况。“鸭舌帽”抬头朝屋顶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复杂,随即做了个快速的手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然后便拖着那个投降的枪手,迅速消失在了胡同口。
“不是内讧……”顾知远脸色凝重,喘着气说,“后面来的这两个,恐怕才是‘正主’。他们灭口(或抓捕)了‘黑石’的人,但又放我们走……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赵铁柱打断道,警惕地观察着屋顶周围的环境。
屋顶与相邻的建筑距离不远,他们小心地跳过几个间隔,终于从另一栋建筑的楼梯下到了地面,混入了老城区复杂如迷宫般的小巷中。
七拐八绕,确认暂时安全后,三人才在一个堆满破烂箩筐的角落里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唐莜莜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系统休眠,能量归零,刚才那短暂的预知透支了她大量的精力。
“莜莜,你怎么样?受伤了?”顾知远关切地问,注意到她手臂衣袖上的擦痕。
“没……没事,擦了一下。”唐莜莜摇摇头,声音虚弱,“顾叔叔,刚才那两个人……”
“嗯,我看到了。”顾知远眉头紧锁,“他们之前跟踪我们,现在又帮我们解决了‘黑石’的枪手……态度暧昧。我怀疑,他们可能是……有关部门的人。”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对方似乎是在“监控”而非“剿灭”,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像是在“保护”他们不被“黑石”的人干掉或抓走。
“那周伯伯他……”唐莜莜想起独自留在书店应对危局的老周,心中一紧。
“老周是‘老交通员’了,经验比我们丰富,应该有自己的脱身办法。”顾知远安慰道,但语气并不确定,“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自己的处境和下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老周塞给唐莜莜的、写着父亲留言的纸条,再次仔细看着。“第七研究站……西北山区……星火书店暴露了,省城不能再待了。”
“我们去这个‘第七研究站’?”赵铁柱问。
“地图只有半张,具体位置还需要破解父亲笔记里的密码。”唐莜莜吃力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半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和父亲的核心笔记副本,“我们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从不远处的巷口传来,隐约还能听到“抓小偷!”“站住!”的喊声。
三人立刻警惕地缩进阴影里。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巷子里狂奔,后面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穿着类似市管员服装的男人。
那瘦小身影慌不择路,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撞上,那人才猛地发现阴影里有人,吓得“啊”了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怀里的布包也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正好落在唐莜莜脚边。
布包散开,里面不是什么财物,而是几本厚厚的、边缘卷曲的旧书,还有一个用报纸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却带着倔强的脸,竟是个半大的小子,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衣服破旧,脸上带着擦伤和淤青,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惊恐地看着唐莜莜三人,又看看后面越来越近的追兵,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敢偷东西!”那几个市管员骂骂咧咧地追近了。
那小子咬咬牙,似乎想爬起来抢回布包,但又畏惧追兵,一时僵在原地。
唐莜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脚边那散开的布包。报纸包裹的长条物件在掉落时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的黄铜望远镜?而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散落在一旁的其中一本旧书的封面上,有一个模糊的、烫金的图案。
那图案,赫然是一只眼睛!
与她父亲笔记最后一页,与鹰嘴岩铁门上那只冰冷诡异的眼睛,以及与“护林人”给她的那枚玉佩上温和悲悯的眼睛,都截然不同。
这只“眼睛”的线条,更加抽象,更加锐利,仿佛蕴含着某种计算与理性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