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典事未了,线索细探寻
暗河奔涌的水声在众人耳畔渐渐消退,潮湿的雾气裹挟着桂花糖融化的甜腥味,在破庙残破的窗棂间流转。
卜凡将浸透的衣袍摊在篝火旁,青铜虎符在火光中折射出幽蓝的纹路,那些本该凝固的星砂竟在凹槽里缓慢流动。
";星痕又多了三道。";薄萱跪坐在褪色的蒲团上,金错刀横陈膝头。
刀刃映着跳跃的火苗,十道银白刻痕如同被月光蚀出的裂口,";寅时三刻出现的纹路与破军星位重叠,但子时那两道......";
苏瑶忽然按住她执刀的手,沾着糖霜的袖口扫过案几,半融的冰晶在木纹里蜿蜒出细小红线。
她指尖轻点星痕交汇处:";你瞧这组四象图,与我们在祭坛穹顶看到的二十八宿倒影,刚好能拼成父亲书房那幅《天官巡狩图》缺失的右角。";
火堆突然爆出几点火星,郝柔肩头轻颤,药香青线绣制的衣带无风自动。
她正用银针挑开卜凡左肩凝结的血痂,那些本该暗红的血珠在针尖化作流萤般的碎光,簌簌落进盛着清水的陶碗。
";别碰!";甄婉突然抓住郝柔手腕,陶碗里的清水不知何时泛起了青铜锈色,血珠坠入的刹那竟凝成半枚獬豸兽首。
少女慌忙取出绣着平安结的丝帕,却发现帕角浸染的草药汁液正与碗中锈色相斥,蒸腾起淡紫色的雾霭。
卜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拾起半块青铜虎符贴近陶碗,符身上黯淡的云雷纹突然活过来似的游向缺口。
二十年前灭门夜的记忆碎片在脑内翻涌——父亲书房那盏永远指向丑时的漏壶,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襁褓的残缺玉琮,还有此刻碗中逐渐成形的獬豸纹,竟与郝柔衣带的针脚完美契合。
";七月流火,三星在户。";他沾取碗中血水在案几划出星轨,指尖所过之处,木纹裂开细小的晶簇,";灭门案发生在霜降前三日,但父亲提前半月就焚毁了所有与星象相关的藏书。";
薄萱突然将金错刀插入地缝,刀刃震颤着发出蜂鸣。
十道星痕投射在斑驳墙面,竟与苏瑶袖中坠落的冰晶轨迹重叠。
甄婉捧着的陶碗开始发烫,青铜锈色沿着碗沿攀爬,渐渐勾勒出半幅边疆布防图。
";你们看虎符缺口!";郝柔惊呼。
原本参差不齐的断口处,星砂凝成细小的篆字——正是当年卜父在刑场高喊的那句";紫微东移";。
而此刻这些字迹正被苏瑶袖中渗出的血冰晶逐渐覆盖,冰火交融处隐约显出某个边关重镇的轮廓。
卜凡喉结滚动,他闻到了比祭典血月更浓重的阴谋气息。
父亲被定罪通敌时,刑部出示的密信就盖着这个边塞都护府的官印。
但案卷记载该印信早在永和七年便因战乱损毁,而虎符映射出的城防布置,分明是永和九年才启用的新制式。
篝火突然暗了一瞬。
薄萱的金错刀停止震颤,十道星痕中的三道正在褪色。
苏瑶袖中的冰晶发出细微脆响,那些血色纹路开始逆向生长,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痕迹。
卜凡攥紧虎符,指腹被星砂蚀出细密血点——当年刑场监斩官佩戴的狼头扳指,与他心口的贪狼纹如出一辙。
";卜凡?";郝柔试探着触碰他痉挛的手背,药香青线突然绷断两股。
少女眉心的破军纹渗出淡金血珠,坠地时竟化作半片婴孩脚印,与她襁褓时期留在育婴堂青砖上的痕迹分毫不差。
夜风卷着潮湿的桂花香灌入破庙,篝火终于彻底熄灭。
青铜虎符在黑暗中发出荧荧青光,那些流动的星砂此刻凝成箭簇形状,直指北方天际某颗忽明忽暗的星辰。
卜凡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出沉闷回声,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父亲将玉琮塞进他襁褓时,母亲绣针穿透獬豸图腾的声响。
苏瑶拢住随风飘散的袖口,最后一点血冰晶在她掌心凝成弯月形状。
当她抬眼望向卜凡紧绷的侧脸时,篝火余烬突然复燃,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忧虑化作摇曳的影子,投在布满卦象的墙面上。
青铜虎符的荧光在苏瑶眼底晕开一圈水色,她垂落的袖口拂过卜凡紧绷的手腕。
少年指节间凝结的血珠沾上她冰绡质地的袖料,竟在月光下洇出细密的星图纹路。
";当心蚀骨砂。";苏瑶并拢的指尖掠过虎符缺口,却在触及卜凡掌纹时微微蜷缩。
她耳后未愈的灼伤突然渗出药香,与卜凡衣襟间残留的硝石气味交织成浅金色的雾,";父亲说过,星官录的残页要用七情血才能显形。";
卜凡喉间泛起铁锈味。
他望着少女袖中坠落的冰晶在血砂上融成墨迹,忽然想起三日前苏瑶为护他被毒箭所伤时,也是这样用染血的袖口替他擦拭剑锋。
那时她发间金步摇坠落的珍珠滚进祭坛裂缝,此刻竟在虎符映照下显出卦象纹路。
";别动。";苏瑶忽然握住他欲拾珍珠的手。
她尾指勾着半截褪色的平安结,结扣处缠绕的银丝正与卜凡腕间旧疤共振,";你听——";
破庙檐角铜铃发出细碎呜咽。
本该随风摆动的铃舌竟凝着薄霜,在月光中折射出七种不同深浅的蓝。
郝柔药囊里突然飘出几缕青烟,那些本该驱邪的苍术香触碰到铜铃冷光,竟在砖地上凝成婴孩手掌大小的血脚印。
薄萱的金错刀骤然出鞘。
刀刃擦过甄婉鬓边垂落的发带,削下半片绣着并蒂莲的绸缎。
那截断帛尚未落地便被青铜锈色浸透,显出一行小篆——正是三年前郝柔在育婴堂密室墙上见过的血书残句。
";有人改过星位。";卜凡突然攥紧苏瑶来不及收回的手。
少女掌心的薄茧擦过他指腹旧伤,两种血迹交融的刹那,墙面的卦象投影突然扭曲成獬豸兽首形状。
二十年前刑场上的呐喊穿透记忆,父亲被铁链洞穿的琵琶骨竟与此刻铜铃映出的星轨重叠。
甄婉突然轻呼出声。
她捧着的陶碗边缘渗出淡紫色液体,那些本该被药香压制的青铜锈迹正沿着碗壁攀爬,逐渐勾勒出边疆布防图的细节。
郝柔迅速将银针刺入自己眉心,破军纹渗出的金血坠入陶碗,与锈迹碰撞出细小的霹雳声。
";是军驿专用的牵机药。";薄萱用刀尖挑起碗中混合物,火光下浮动的晶屑竟显出驿卒腰牌上的狼头纹,";但掺了苗疆的尸蚕粉,这配方该在永和八年就失传了......";
话音未落,破庙梁柱突然传来细碎爆裂声。
卜凡反手将苏瑶护在身后,虎符荧光照亮房梁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那些分明是祭典上被破除的巫蛊血,此刻却裹挟着星砂逆流而上,在蛛网间凝成眼睛形状的图腾。
郝柔突然按住心口倒退两步。
她衣带间绣制的药香青线根根断裂,坠地的丝线竟自动编织成北疆地图。
而图上山脉走向与陶碗中的锈迹完全吻合,只是多了三处用朱砂标记的关隘——正是卜父当年被指认通敌时经过的驿站。
";有人在对岸。";甄婉突然指向暗河。
她腕间银镯映着月光,将水面倒影切割成无数碎片。
每个碎片都映着不同装束的人影,有的佩着刑部制式雁翎刀,有的戴着钦天监的星冠,最诡异的却是几个没有五官的白袍人,手中提着与祭典巫祝相同的青铜灯。
薄萱的金错刀突然发出蜂鸣。
刀刃在砖石上划出的火星竟悬空凝成箭矢形状,直指西北角的断墙。
苏瑶袖中冰晶无风自动,在她与卜凡相触的掌心凝出半枚虎符形状的烙印。
少年呼吸骤然急促,他认出这烙印与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方残印的纹路分毫不差。
河风送来腐烂的桂花香,篝火余烬突然腾起一人高的幽蓝焰浪。
焰心扭曲的人形朝卜凡伸出手指,焦黑指尖正指向郝柔腰间晃动的药囊——那里藏着从祭典暗室带出的半卷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