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生物”在城东废弃污水处理厂的活动,以及山区边缘河流里带毒的死鱼,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磐石”基地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被动等待就是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去一趟。”赵大海主动请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两个人,近距离侦察。”
我看着他。这是极度危险的任务。对方是“方舟”,不是之前那些地痞流氓。他们的安保级别和反侦察能力未知。
“非接触式侦察。”我定下基调,“只观察,不介入。获取影像和环境样本为主。一旦发现暴露风险,立即撤离。”
赵大海点了点头:“明白。”
他挑选了两名最精干、同样有侦察背景的队员,携带微型无人机、高灵敏度环境采样器和长焦摄像设备,在夜色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潜向城东工业区。
我们留在主控室,通过他们携带的加密图像传输设备,实时看着模糊而晃动的画面。
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残骸。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厂房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赵大海小组利用废墟的阴影和复杂地形,悄无声息地靠近。
画面中出现了“苏茜”描述的车辆——几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没有牌照,静静地停在厂区深处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周围有零星的人影在晃动,动作敏捷,纪律性很强,绝非普通保安。
赵大海操控的微型无人机,像一只夜行的昆虫,借着夜风和杂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镜头拉近,可以看清那些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都戴着防割手套,腰间鼓鼓囊囊,疑似藏着武器。
他们正在从货车上卸下那种中型密封箱体。箱体是灰色的,材质不明,上面果然印着“方舟生物”的极小LoGo,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采样。”赵大海低声下令。
一名队员利用地形和对方换班的间隙,如同壁虎般贴近一辆货车底部,用特制的吸附式采样器,快速在轮胎缝隙和底盘上采集了灰尘和可能的微量残留物。另一名队员则利用无人机,在对方活动区域的上风处,悄无声息地释放了数个微型空气采样胶囊。
完成采样后,无人机镜头对准了那些被搬进一个半坍塌厂房的箱体。厂房内部似乎经过临时改造,隐约能看到一些简易的实验台和仪器轮廓。但距离太远,细节无法分辨。
“撤。”赵大海果断下令。
侦察小组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带回来的环境样本被立刻送往陈教授的实验室。空气采样胶囊的分析结果最先出来——检测到了多种复杂的有机化合物挥发成分,其中几种具有已知的生物毒性,还有一种……其结构是与之前在死鱼体内发现的毒素,高度同源!
“他们在里面处理有毒物质!”陈教授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惧,“而且防护并不彻底,导致了微量泄漏!那条河里的鱼……”
紧接着,车辆底盘采样的分析结果更让人心惊。除了常见的道路灰尘,还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某种未知的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物!这种标记物通常用于追踪物质的扩散路径。
“方舟”不仅仅是在测试毒素,他们还在追踪这些毒素在环境中的迁移和扩散规律!这完全超出了普通商业或科研活动的范畴,更像是在为某种大规模的……环境干预做准备。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方舟”的“清洗计划”,已经进入了小范围的、现实环境的测试阶段!
“报警!”王铮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把这些证据扔给警察,扔给媒体!曝光他们!”
“然后呢?”我看着他,“证据链不完整,无法直接指向‘人类清洗’这种疯狂的阴谋。‘方舟’可以轻易推脱是实验室意外,或者非法倾倒。打草惊蛇之后,他们只会隐藏得更深,行动更迅速。而我们,将彻底暴露。”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明明发现了致命的阴谋,我们却无法阻止,甚至不能声张。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人窒息。
“那我们能做什么?”张俪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看着主屏幕上,赵大海侦察带回的、那阴森厂房的最后定格画面,缓缓说道:
“记录。学习。准备。”
“记录他们的一切活动模式,分析他们的技术路径。学习如何在他们的毒害下生存。准备……应对一个被他们‘清洗’过的世界。”
我们提前知道了末日,却无力阻止末日的制造者。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毒痕蔓延开来之前,让自己和“磐石”,成为能在毒液中存活的最后孤岛。
这是一种比直面末日更加残酷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