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的施工在磕磕绊绊中推进。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流,王铮现在看到财务报表就牙疼,连他最爱的改装车论坛都没心思刷了。
陈教授和施工队的矛盾几乎是必然的。工人们习惯了民用工程的节奏和标准,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体验基地”要对一颗螺丝的扭矩都斤斤计较。而陈教授的严谨在工人们看来就是吹毛求疵,耽误工时。
一次,在浇筑最重要的主入口加固穹顶时,陈教授发现使用的钢筋型号比设计图纸低了一个等级。他立刻叫停了施工,脸色铁青。
工头老刘是个老油条,陪着笑脸递烟:“陈工,差这一个等级不影响结构安全,工期紧啊,而且这批钢筋便宜不少,能给项目省笔钱……”
“省钱?”陈教授推开他的烟,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这是结构安全!是生命线!不是你们盖商品房!必须按图纸要求,全部换掉!”
老刘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语气也硬了起来:“陈工,您这就是外行话了!我们干这行多少年了?这点差别根本看不出来!您这样搞,耽误了工期,损失算谁的?”
双方僵持不下,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负责监工的赵大海立刻将情况通报给了我和王铮。
我们赶到现场时,陈教授正孤零零地站在混凝土搅拌车旁,面对着几个面露不满的工人,背影显得有些固执,又有些悲壮。
王铮赶紧上去打圆场,先把老刘拉到一边,递上好烟:“刘叔,消消气,陈教授是学者,性子直,但技术上的事,咱得听专家的不是?”他压低声音,“这项目背后有上面盯着,安全出半点岔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老刘塞了个红包:“工期耽误的补偿,算我的。赶紧的,按图纸要求,换材料!”
软硬兼施下,老刘这才不情不愿地指挥工人更换钢筋。
我走到陈教授身边,他还在生气,手指微微发抖。
“教授,辛苦了。”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水,没喝,看着重新开始的施工,叹了口气:“林工,我不是为难他们。只是……如果这里真的是最后的屏障,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葬送所有人的希望。”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忧虑,点了点头:“我明白。以后涉及到核心安全的标准,您有一票否决权。”
另一方面,张俪展现了她在后勤管理上的惊人天赋。她建立了一套复杂的物资编码和库存管理系统,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进行采购,物流轨迹分散且隐蔽。她甚至自学了基础的会计和税务知识,将庞大的资金流动做得账面清晰,表面上完全合规。
但麻烦依然找上门。一批通过灰色渠道采购的进口高效电池在海关被扣了,对方传来消息,说需要“打点”。张俪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并拿出了备用方案——联系国内一家品质稍次但更安全的供应商。
“林工,我的建议是放弃那批货。海关那边水太深,我们贸然介入,可能会留下记录。”她冷静地分析。
我采纳了她的建议。这次事件让我对张俪的谨慎和判断力更加信任。
然而,团队内部的信任,并非一蹴而就。
赵大海对张俪始终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一次,张俪的弟弟来仓库给她送落在家里的文件,被值守的赵大海拦在门外,严格按照规定进行了盘查和登记,一点情面不讲。张俪得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王铮私下跟我嘀咕:“大海是不是太紧张了?张姐她弟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我摇摇头:“大海做得对。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现在经不起任何意外。” 我找到赵大海,肯定了他的做法,同时也提醒他注意方式方法。
晚上,核心成员开了一次小会。地点就在工地临时板房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我开门见山:“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信任是基础,但信任不等于毫无防备。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领域,我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把困难和疑虑摆在台面上。”
陈教授首先开口,还是关于施工质量:“我必须再次强调,主体结构的安全冗余必须留足!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不能再为了赶工而牺牲质量!”
王铮挠头:“教授,钱顶不住啊……”
张俪拿出新的预算表:“王总,如果放缓非核心区域的装修进度,资金压力可以缓解一部分。生活品质可以暂时降低标准,生存保障必须优先。”
赵大海言简意赅:“安保人员不够。现有的人只能盯住重点区域。需要增加可靠的人手,或者……上更多技术手段。”
会议持续到深夜,争论、妥协、方案调整。没有一团和气,甚至有些火药味。但正是在这种务实的碰撞中,团队的骨架才一点点变得坚实。
散会后,王铮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觉得管个团队拍视频就够累了,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黑暗中“磐石”工地的零星灯火。磨合的阵痛远超预期,资金的消耗速度令人心惊,来自外部的潜在威胁也如影随形。
但至少,我们这几块形状各异的“顽石”,正在现实的打磨下,慢慢找到彼此契合的角度。
暗流依旧在涌动,而我们这艘勉强拼凑起来的小船,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前进的航路。距离那个日子,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