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衍的生命力顽强得让主治医生都啧啧称奇。不过两三日,他便从IcU转入了VIp单人病房。虽然离痊愈还早,但至少脱离了危险期。
然而,对沈墨衍而言,养伤的日子远比刀枪剑影的厮杀更难熬。
这位习惯了生杀予夺、说一不二的东厂督主,如今被困在方寸病榻之上,一举一动都受制于“医嘱”和身边这个小女人的“管制”。
“这汤药……味道甚是古怪。”沈墨衍皱着眉,看着苏念晚端到面前的白色药片和一小杯清水。他惯常饮用的是精心煎煮的汤剂,何曾见过这等“小石子”般的物事?
“这是西药,效果快。乖,张嘴,吃了它伤口才好得快。”苏念晚像哄孩子似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沈墨衍瞥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写满“你不吃我就不走”的固执眼眸,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就着她的手,将药片吞了下去,又猛灌了几口水,仿佛在饮鸩止渴。
输液更是让他难以忍受。看着透明的液体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源源不断输入自己体内,他总觉得像是被什么异物控制了身体。
“此乃‘水刑’?”他曾冷声质问,试图用内力逼出针头,结果自然是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被苏念晚好一顿数落,外加严密看守。
最让他恼火的,是身上这套蓝白条纹、毫无威严可言的“囚服”(病号服)。
“本督的衣物何在?”他第一千零一次提出抗议。
“你那身古装全是血,早就不能穿了。这是病号服,大家都这么穿,干净方便。”苏念晚一边熟练地帮他调整背后的枕头,一边解释。
沈墨衍脸色铁青:“成何体统!”让他堂堂督主穿着如此“有伤风化”的衣物,简直是奇耻大辱。然而,当他瞥见苏念晚眼底淡淡的青黑,想到她这几日不眠不休地守着自己,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别扭地扯了扯过短的袖子,暗自运气。
不过,督主大人也并非全然被动。
他开始以惊人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研究起这个陌生的世界。苏念晚给他带来的智能手机,最初被他视为“摄魂匣”,但不过半天,他已能冷着脸,用未受伤的手指笨拙却准确地滑动屏幕,点开苏念晚为他下载的科普视频和历史资料。
“此物……竟能藏纳万卷书,瞬息传递千里音?”他看着视频里火箭升空的画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但随即又流露出属于上位者的审视,“若用于传递军情,倒是一大利器。”
苏念晚被他这职业病逗笑:“这是民用科技,不能随便用于军事的。而且现在是和平年代。”
沈墨衍不置可否,只是眯着眼,继续研究手机地图上缩小的世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他对前来查房的医生护士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次医生触诊检查他的伤口,他都绷紧身体,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对方不是救死扶伤的天使,而是随时可能掏出利刃的刺客,搞得年轻的小护士们战战兢兢,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苏念晚在身边时,他才会稍微放松那身戒备的尖刺。
她会给他读新闻,讲这个世界的趣事,笨手笨脚地给他削苹果(往往最后变成切块)。他会闭目养神,听着她轻柔的嗓音,偶尔在她讲到某些他认为“愚蠢”或“不合逻辑”的事情时,冷哼一声,或犀利地点评几句,惹得苏念晚又好气又好笑。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苏念晚正低头专注地削着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墨衍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上。这几日,她明显清瘦了,下巴都尖了些许。为了照顾他,她几乎住在了医院,眼底总是带着倦色。
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冲散了盘踞多日的烦躁与不适。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惯常的攥握,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旁一缕不听话的碎发。
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念晚猛地一愣,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沈墨衍迅速收回了手,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是一贯的冷淡,耳根却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梨,削好了没?”
苏念晚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再看看手里被削得坑坑洼洼的梨,忽然觉得,这个口是心非、别扭又强大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有些……可爱。
她弯起嘴角,将一块梨肉递到他唇边,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了,督主大人,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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