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店员小姐看着那件扣子不翼而飞、线头凌乱的衬衫,表情十分精彩。苏念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沈墨衍,对店员干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他……他手劲有点大,不太会弄这种扣子……这件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从沈墨衍手里抢过那件“残疾”衬衫,又胡乱把其他几件衣服塞回他手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你先别动了!就在这儿等着!”
沈墨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堂堂东厂督主,竟被一件小小的衣物难住,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如此洋相!他紧抿着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倒是真的没再动作,只是那眼神,像是要把那堆衣服都给凌迟了。
苏念晚拿着那件破衬衫,灰头土脸地去柜台结了账,包括赔偿款。看着手机上又少了一笔的数字,她的心都在滴血。
最终,她根据沈墨衍大致的身形,估摸着买了两套最大码的基本款男装和一双运动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拉着他离开了那家店。
找了一个商场的偏僻角落,苏念晚把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塞给沈墨衍,有气无力地说:“去洗手间把衣服换了吧……”她实在没勇气再带他去试衣间了。
这一次,沈墨衍进去的时间格外长。苏念晚在外面提心吊胆地等着,生怕他又把什么给弄坏了。
良久,洗手间的门才被推开。
苏念晚抬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换下那套滑稽睡衣的沈墨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崭新的运动鞋。尽管是最普通的款式,穿在他挺拔修长的身躯上,却硬是被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和气场。只是他眉头依旧微蹙,显然对这套“粗布”依旧不满,尤其是领口没有盘扣,让他觉得空落落的,毫无安全感。
但他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即便穿着现代装束,走在人群中,也绝对是鹤立鸡群,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那种。
苏念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至少比睡衣强,不那么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了。
“现在,去弄钱。”沈墨衍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地重申目标。刚才买衣服的花销,让他更直观地意识到了“钱”在此界的重要性。
苏念晚苦着脸:“我……我卡里没多少钱了。而且,赚钱没那么容易的,需要工作……”
沈墨衍打断她:“你之前说,本督的‘故事’能换钱?”
苏念晚一愣:“啊?稿费是能换钱,但那需要时间,而且得画完了交给平台,审核通过了才能结算……”
“太慢。”沈墨衍否决了这个方案。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他之前那身古装的内衬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色泽通透,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还有一个古朴的“衍”字,即便苏念晚不懂行,也能看出绝非凡品。这是他随身佩戴多年的私物。
“此物,价值几何?”他将玉佩递到苏念晚面前。
苏念晚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看起来很贵啊!你要卖了它?”
“暂且典当,换取银钱,以解燃眉之急。”沈墨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块玉佩而已。
苏念晚看着那块精美的玉佩,又看看沈墨衍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好像……算是他的“遗物”?就这么当了?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想了想:“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古玩街,那边应该有收这些东西的店,但是……我们得小心点,别被坑了。”
两人于是又转道前往古玩街。
相比于商业区的现代化,古玩街显得古色古香一些,这让沈墨衍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苏念晚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店面较大的铺子,深吸一口气,拉着沈墨衍走了进去。
柜台后是个戴着眼镜、精瘦的中年老板。看到苏念晚和沈墨衍进来,尤其是目光在沈墨衍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二位,想看点什么?”老板笑眯眯地问。
苏念晚有些紧张地把玉佩拿出来,放在柜台的绒布上:“老板,您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老板拿起玉佩,掏出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啧啧有声:“嗯……料子还行,雕工也还算细致……可惜啊,这沁色有点新,像是近几十年的工……”
苏念晚一听就急了:“不可能!这……这是祖传的!”她下意识地看了沈墨衍一眼。
沈墨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老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老板放下放大镜,摇摇头:“小姑娘,话不能乱说。这东西,最多……这个数。”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苏念晚下意识问。
老板嗤笑一声:“三千。看在品相还不错的份上。”
三千?苏念晚虽然觉得可能不止,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她有些心动,刚想开口,一直沉默的沈墨衍却突然上前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指尖在玉佩上那个“衍”字上轻轻一点,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那老板。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人心的压迫感,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戏。
老板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沈墨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此玉,乃前朝内造,血沁入骨,非百年不可成。阁下既开此店,眼力不应仅止于此。”
他说的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古玩行话,结合他那通身的气派,竟把那老板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再次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个被沈墨衍指尖点过的“衍”字,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年轻人的气场太不一般了,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这是什么特殊渠道出来的好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哎呀,看来是鄙人眼拙了!这位先生是行家啊!既然如此,那就……五万!您看如何?”
五万?!苏念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墨衍。
沈墨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老板一眼,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交易完成。当苏念晚拿着那张存有五万块的银行卡(老板帮忙办的,扣了点手续费),晕晕乎乎地走出古玩店时,还觉得像在做梦。
她看着身边依旧一脸淡然的沈墨衍,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这就……有钱了?
沈墨衍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几百块现金,目光扫过街边一家装修雅致的女装店,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此等候。”他对苏念晚说完,便独自走进了那家店。
苏念晚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沈墨衍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他走到苏念晚面前,将纸袋递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赔你的。”
苏念晚茫然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质地柔软、款式简洁大方的米白色连衣裙,标签上的价格让她眼皮一跳,几乎相当于她半个月的稿费!
“这……这是……”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沈墨衍移开目光,看向街角,语气硬邦邦的:“那件‘睡衣’,毁了。”
苏念晚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柔软的新裙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尴尬和心疼。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恨她,要报复她,却在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赔她一件衣服。
她抱着纸袋,脸颊微微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沈墨衍,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