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于庞大骸骨头颅眼窝中燃起的幽火,并非炽热,而是冰冷死寂,如同万古寒渊中凝结的冥冰。它们缓缓“聚焦”,锁定了渺小如尘埃的宁凡与南宫婉,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宁凡掌心那正散发出贪婪意念的诡异罗盘!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拍击在两人心神之上!这威压并非针对修为,而是源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着星辰寂灭、万物终结的苍凉与霸道!
“噗!”南宫婉首当其冲,即便那威压并非主要针对她,她也瞬间如遭重击,俏脸血色尽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娇躯软软向后倒去,星辰之力自主护体的光辉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
宁凡亦是神魂剧震,识海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意志碾碎,但他经历过星核蛊惑、剑灵试炼、轮回夺舍,道心之坚远超同阶,更兼刚刚吞噬噬灵魂力、神魂大涨,竟是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南宫婉护在身后,左眼之中永夜紫星瞳与《幽骸剑瞳》的幽光同时爆闪,归墟魔元疯狂运转,死死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威压侵蚀!
他看得分明,那幽火之中并无完整的意识,只有一股残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纯粹到极致的暴虐死寂的执念!这执念依托这具不朽骸骨而存,感应到罗盘(尤其是其中轮回噬灵气息)的挑衅与贪婪,才被激发苏醒!
“蝼蚁……安敢……觊觎……吾之残灵……”一个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尽愤怒与傲慢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宁凡识海炸响,震得他气血翻腾。
与此同时,那庞大骸骨的一根指骨(即便只是一根指骨,也堪比山岳),竟是微微动弹了一下,搅动周围虚空,带起一阵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朝着宁凡二人缓缓压来!速度不快,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携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不可力敌!
宁凡头皮发麻,瞬间做出了判断。这骸骨残念的实力,绝对远超化神,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炼虚之上的层次!即便只剩一丝残念,也绝非此刻重伤的他们能够抗衡!
逃!必须立刻逃!
但往哪里逃?后方是死寂虚空,前方去路被骸骨与能量风暴封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掌心的罗盘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微弱的意识发出了尖锐的恐惧嘶鸣,但其贪婪之意竟更盛!它疯狂地震颤着,其上暗红与灰白纹路交织闪烁,竟不再满足于传递意念,而是开始强行抽取宁凡的法力与神魂之力,甚至引动了他体内那两缕死寂星芒的力量,要自主发动某种神通!
“混蛋!”宁凡又惊又怒,这诡异罗盘竟在此刻反噬其主!他强行压制,却发现罗盘此刻爆发出的吸力无比惊人,更是引动了他刚刚初步炼化的本源剑魄之力,数股力量在他体内冲突拉扯,让他伤上加伤!
但福兮祸所伏,也正因为这几股力量的剧烈冲突与罗盘的异动,宁凡左眼《幽骸剑瞳》于极度刺激之下,竟意外地穿透了那缓缓压来的指骨与能量风暴,看到了其后方的景象——在那庞大骸骨的后方,虚空之中,隐约藏着一扇残破不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石门!
那石门样式古朴无比,上面布满了星辰图案与未知玄奥的符文,但大多都已残缺黯淡。石门紧闭,中间有一道可怕的裂痕,几乎将其劈成两半,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
一扇门!一扇矗立在无尽虚空古战场中的门!
这发现让宁凡心中猛地一震!罗盘指引的最终目标,莫非是这扇门?而这恐怖骸骨,只是守门或者说被遗弃在此的?
必须过去!
然而那毁灭性的指骨已然临头!
宁凡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不再压制体内暴乱的力量与罗盘的吸力,反而将计就计,强行引导着这几股冲突的力量——归墟魔元、死寂星芒、剑魄之力、乃至罗盘抽取之力——尽数灌注于左手,并指如剑,朝着那缓缓压下的巨大指骨,虚虚一斩!
“寂灭!归墟!罗睺!”
他嘶哑低吼,这一斩并非什么高深剑技,而是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不管属性是否冲突,粗暴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色泽混沌、扭曲不定、却蕴含着极致毁灭与吞噬意境的灰暗剑芒,逆空斩去!
这是他情急之下的搏命一击,堪称疯狂!数股高阶力量强行融合,反噬之力首先就会重创他自己!
嗤!
那灰暗剑芒斩在如山岳般的指骨之上,并未能将其斩断,甚至未能留下太深痕迹,但其上蕴含的多种寂灭、吞噬、星辰死寂之意,却让那指骨的动作猛地一滞,其上缭绕的恐怖能量风暴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那骸骨残念似乎被这微弱却“品类齐全”的挑衅彻底激怒,眼窝中幽火暴涨,那指骨压下之势更猛!
但就是这瞬间的阻滞与紊乱,为宁凡争取到了唯一的机会!
他一把抱住几乎昏迷的南宫婉,不顾身体因力量反噬而崩裂出无数血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险之又险地擦着指骨边缘,朝着其后那扇残破的巨门冲去!
“吼!”骸骨残念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根指骨也随之而动,搅动虚空,抓向宁凡!
宁凡头也不回,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掌心罗盘,厉喝道:“你不是想吃吗?!给你机会!”
他猛地将罗盘向后一甩,并非攻击,而是将其上那贪婪的意念彻底激发,指向那骸骨的眼窝幽火(残灵核心)!
罗盘嗡鸣剧颤,暗红光芒大放,那微弱的意识发出兴奋又恐惧的尖啸,竟真的化作一道红灰交织的流光,主动射向那骸骨头颅!
骸骨残念的注意力果然被这蕴含着同源(星辰寂灭)又相克(轮回污秽)气息的“小东西”吸引了一丝,抓向宁凡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宁凡背着南宫婉,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撞向了那扇残破巨门中央的巨大裂痕!
就在他撞入裂痕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南宫婉,其额头那黯淡的星辰令牌,似乎与巨门上的某个星辰符文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而他自己丹田内的冥妃符印,也再次微微一颤,传递出一丝极其古怪的、仿佛遇到“邻居”般的错愕情绪?
嗡!
空间波动荡漾开来,宁凡与南宫婉的身影瞬间没入巨门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那庞大骸骨的指骨狠狠抓在巨门之上,却只是让巨门微微一震,并未能摧毁它。巨门之上的星辰符文流转,将其力量缓缓化解。
骸骨残念似乎对这门有所顾忌,愤怒地咆哮数声,最终缓缓沉寂下去,眼窝中的幽火渐渐黯淡,重归死寂。那具庞大的骸骨再次漂浮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苏醒。
而被宁凡甩出的罗盘,则在即将触及幽火的刹那,被一股恐怖的死寂之力震飞,暗红光芒黯淡了不少,其内传出委屈又后怕的呜咽声,盘旋了几圈后,竟是也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巨门的裂缝之中,追随宁凡而去。
……
一阵比之前通过星光通道更加剧烈、仿佛要将灵魂撕碎的空间转换之后,宁凡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之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伤势已然重到极致。
他艰难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极其古老的祭坛之上。祭坛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砌成,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破损。头顶并非星空,而是灰蒙蒙的、如同混沌般的穹顶,看不到日月星辰。
祭坛周围,矗立着十二根破损严重的石柱,与星骸囚庭中的石柱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上面雕刻的并非符文,而是一些模糊的、描绘着星辰运转、众生祭祀、以及……一扇门开启景象的壁画!
而在祭坛的最中央,也就是宁凡摔落的位置不远处,赫然有着一个与外界那巨门形状相似、但小了无数倍的石质门框!门框之内,并非实体,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灰蒙蒙的旋涡,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里,似乎是那外界巨门内部的某个空间?或者说,是一个传送中转点?
宁凡强撑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南宫婉的情况。她只是昏迷,伤势虽重但并未恶化,略微松了口气。
他立刻服下丹药,试图疗伤,但神色随即一变。
他发现自己在此地,竟然无法吸收到丝毫天地灵气!就连手中的极品灵石,其灵气的逸散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被某种规则压制了!
这是一个绝灵之地?!或者说,灵气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彻底禁锢了!
无法快速恢复,伤势又在不断恶化……宁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祭坛中央的小型石门旋涡上。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但就在他挣扎着想要靠近探查时,那旋涡突然轻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微弱、却让宁凡瞬间警惕起来的空间波动传出!
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许疑惑、清脆却又有些冷冽的少女声音,竟从那漩涡之中隐隐传了出来:
“咦?星寂祭坛的传送阵……好像……刚才波动了一下?是错觉吗?还是哪个边角旮旯的废弃星门又被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开了?”
“师尊让我来检查一下星门阵列……真麻烦,这种鸟不拉屎的备用传送点几万年都没人用了,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个声音,宁凡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抱起南宫婉,闪电般掠至一根断裂的石柱后方,全力隐匿起来!
有人要来!而且听其语气,似乎是此地(或其关联地)的修士!是敌是友?实力如何?
刚刚脱离虎口,似乎又入了另一重未知的险境!
而宁凡并未注意到,在他全力隐匿之时,他怀中昏迷的南宫婉,其眉心处,那星辰令牌的印记微微一闪,似乎与祭坛上某幅描绘星辰祭祀的壁画,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