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死寂,唯有石柱符文明灭不定,映照着一片狼藉。灰白的寂灭之气与暗金的星核残光交织,形成一片混沌不明的区域,将王座笼罩,看不清内里具体情况,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星核碎片的气息震变得越来越微弱,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消化”。
那庞大的骸骨守护者依旧矗立在王座前,一动不动。它指尖那点干涸的鲜血已彻底消失,似乎完全融入了骨骼之内。其眼眶中跳动的幽火,不再是纯粹的暴虐,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迷茫与挣扎,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疲惫。它似乎暂时忘却了攻击的本能,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团包裹星核的寂灭之茧,又或是透过那茧,凝视着更加遥远的过去。
宁凡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汗珠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勉强坐直了身体,内视着体内一团糟的情况。
生命金液的磅礴生机仍在持续修复着他的肉身,新生长的骨骼经脉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蕴含着勃勃生机。但丹田之内,那缕阴毒的死寂星芒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金丹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道基,与生命精气和冥妃符印的力量形成僵持。这使得他的法力恢复极其缓慢,且运转滞滞,实力大打折扣。
更麻烦的是紧贴在他右手掌心的那个残破罗盘。
此物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吞噬着他的力量,虽然速度比最初温和了许多,且会偶尔反哺回一丝精纯奇异的、融合了剑骸寂灭气息的能量,但这吞噬如同无底洞,严重拖慢了他恢复的速度。他尝试将其取下,却发现此物如同长在了肉里,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此物……究竟是何来历?”宁凡眉头紧锁,左眼《幽骸剑瞳》幽光微闪,仔细审视着掌中罗盘。
罗盘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深奥无比。在其中心,有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凹槽,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如今却空空如也。当宁凡尝试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时,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以及一种更加古老苍茫的意志残留,根本无法深入。
然而,就在他神念触碰罗盘的瞬间,他丹田内的冥妃符印,竟再次微微一颤,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些许惊疑不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罗盘,让远在冥土深处的那位存在,也感到了一丝意外。
同时,宁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了昏迷时忆起的片段——娘亲那温柔又绝望的面容,那块黑色的、闪着星光的石头……
这罗盘,与自己的身世,与那黑色星石,可有关联?还有那声莫名的古老叹息……
宁凡目光闪烁,心中疑窦丛生。他强压下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恢复实力,应对眼前的危机才是首要。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来到依旧昏迷的南宫婉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发现她只是神魂受到震荡,加之道基与星核同源,被之前的冲击波及而陷入自我保护的沉眠,并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放心。
他的目光落在悬浮于南宫婉身旁的那枚星辰令牌上。令牌莹白,九星环绕,散发出纯净古老的星辰之力,与南宫婉的功法气息隐隐共鸣。
“此物似乎对她大有裨益……”宁凡沉吟片刻,尝试引导那令牌靠近南宫婉。令牌微微一颤,并未抗拒,反而洒落更浓郁的星辉,将南宫婉笼罩,其苍白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丝。
“看来此物应该为她所得。”宁凡不再干预,任由令牌守护南宫婉。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大殿另一侧。那里,之前被能量乱流掀飞的劫幽断剑正斜插在地面上,剑身光芒黯淡,显然灵性也受损不轻。而更远处,那滴生命金液被他吸收后,晶石外壳化作粉末,已无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那诡异的寂灭之茧和迷茫的骸骨身上,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罗盘。
此地不宜久留。星核被寂灭之茧包裹,结局难料。骸骨守护者状态诡异,谁知它何时会再次暴起发难?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带着南宫婉离开这诡异的神殿。
但如何离开?来时之路已被封死,这座神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出路在何方?
宁凡尝试调动微弱的神念,探查四周,却感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被此地混乱的寂灭之力和残留的星核力场严重干扰。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掌心那一直安静吞噬力量的残破罗盘,突然再次发生了异变!
似乎是吸收了他一定量的力量(尤其是那丝剑骸寂灭之意和冥妃符印间接传递的些许冥土气息),罗盘中心那空荡荡的凹槽处,竟凭空凝聚出了一根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灰白色指针!
这指针微微震颤着,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最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并非神殿入口,也非王座,而是大殿一侧某根极其不起眼的、布满了斑驳剑痕的石柱!
与此同时,宁凡丹田内的冥妃符印,也再次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指向罗盘,而是遥遥指向冥冥之中某个与轮回相关的方位,带着一丝警示,仿佛在告诉他,那个方向……有未知的凶险,但也可能……藏有一线生机?而这生机,似乎隐隐牵动着一丝极淡的、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那气息,竟与他记忆中娘亲的气息有万分之一丝的相似,却又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与……剑的锋芒?
更让宁凡心神微震的是,在他昏迷前模糊的感知中,似乎捕捉到那缕偷袭南宫婉、试图破坏冥妃符印的怨念黑影,在彻底湮灭前,其残念最终溃散的方向,也正是那根石柱附近!
罗盘指路,冥妃预警,怨念残迹……三者竟指向了同一处!
那根石柱之后,隐藏着什么?是离开的通道?是更大的危险?还是……与那怨念黑影、与此地封印、甚至与那罗盘及其可能关联的过往有关的秘密?
宁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谨慎地观察那骸骨守护者和寂灭之茧。骸骨依旧迷茫,寂灭之茧波动平稳。
机会稍纵即逝!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剧痛,先小心翼翼地将南宫婉背起,以微弱法力将其固定在自己背上。那星辰令牌嗡鸣一声,依旧悬浮在南宫婉头顶,洒落星辉护持着她。
然后,他走到劫幽断剑旁,将其拔起收入储物袋。此剑灵性受损,暂时无法使用,但绝不能丢弃。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掌中罗盘,按照那灰白指针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朝着那根布满剑痕的石柱,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牵动伤势,但他眼神坚定。无论如何,必须闯出一条生路!
而在他看不到的冥土深处,那身着帝袍的孤寂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其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那根石柱之上,黛眉微蹙,低声轻语,其声缥缈,唯有她自己能闻:“那种气息……是‘她’的剑冢残留?还是……另一处‘轮回’的缝隙?此子命运,竟与此等隐秘纠缠至此……慕微凉……你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与此同时,在某处遥远的、被冰雪覆盖的宫殿深处,一个沉睡在万年玄冰中的白衣女子,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其腰间一枚半块玉佩,散发出了微不可察的温热。而在另一处烟火繁华的凡尘都城,一个正在药铺忙碌的素衣女子,忽然心口一悸,失手打翻了一盅刚煎好的药,她怔怔地看着碎裂的药盅,眼前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的、浑身是血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