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照着苏晨那张苍白却像鹰一样锐利的脸轮廓分明。
苏晨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像精准的标尺,划过汉阳门渡口那片被血染透的烂泥滩。
宋青山和李道宗肃立两边,眼睛死死盯着苏晨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仗,不是守。”苏晨的声音又低又冷,“就为了一个字……杀。杀到江南五姓骨头缝里都冒寒气,杀到他们一年都不敢再往江北看一眼。”
苏晨的手指猛地戳向长江江心:“第一招,断他们的腿。烧他们的船。”
“宋将军,”苏晨目光如电,射向宋青山,“你亲自盯着,把铁罐炸弹,绑在三弓床弩的大箭上。目标——顾家的运兵船,柳文渊、顾千帆把老本都押上了,顾千帆肯定把附近所有能用的船都调来。”
“给我死死盯住,等他们的船队进了射程,集中火力。专门打船扎堆的地方,打大船!打领头的指挥船。”
苏晨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我要让这长江江面,变成顾家运兵船的坟场。炸沉一艘,他们就少一艘运兵的工具。炸沉十艘,百艘,他顾家靠水运吃饭的老底子,就彻底断了根。没了船,他柳文渊就算有百万大军,也只能在南岸干着急。”
“末将明白,”宋青山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保证让顾家的船,来了就别想回去。”
苏晨的手指随即移向那片烂泥滩:“第二招。烂泥滩变绞肉场。”
“李尚书,”苏晨看向李道宗,“你亲自带工兵营,把陶罐炸弹,埋到烂泥滩最要命的地方。特别是上次被他们冲开的缺口那儿,埋深点。埋密点。”
“引线连起来,覆盖范围要大。等叛军花钱雇来的敢死队冲上烂泥滩,人挤人没处跑的时候……点火,炸!”
苏晨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着森冷的杀意:“我要让这片烂泥滩,再变成一台绞肉机。让柳文渊砸钱堆出来的敢死队,连防线的边都摸不着,就炸成一堆烂泥。”
“第三招,大弩平射,串肉串。”
苏晨的手指猛地指向烂泥滩后面,“炸弹一响,滩涂上肯定乱成一锅粥。活下来的也吓破了胆,这时候,所有没装炸弹的三弓床弩,立刻给我放平了射。”
苏晨看着他们,“目标——滩涂上乱跑的叛军。八百步以内,没什么挡得住。给我……把他们像穿肉串一样……钉死在烂泥里。”
宋青山和李道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寒意。
这三招,一环扣一环,招招要命。滩涂爆炸炸乱阵型,床弩平射收拾残兵。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杀人设计的死亡陷阱。
“第四招,火油滚木。烧他娘的。”
苏晨的手指移向江北后方,“传令给江北那三万新军,沿路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砍枯树、死树。越多越好,运到汉阳门后,立刻在防线堆起来。”
“同时,备足火油,要是有叛军命大冲过烂泥滩,靠近防线了,立刻把滚木推下去。火箭齐发,我要在防线下面……烧出一道十丈宽的火墙。让冲过来的叛军……全都变成烤猪。”
“第五招!铁骑冲锋,碾碎他们。”
苏晨的目光转向宋青山,带着不容商量的狠劲:“宋将军,你那两万铁骑,是这场仗定乾坤的锤子。要是真有叛军狗屎运冲过火墙,爬上防线的缺口……”
“别犹豫,带着铁骑给我冲出去,目标——滩涂上还没站稳脚跟的叛军主力。别缠斗,冲过去。把他们的阵型给我撕开,然后……立刻掉头回来。沿路给我把弩箭拿回来。我要你用这铁蹄,把叛军的脊梁骨……彻底踩碎。”
“末将遵命,”宋青山声音如雷,眼里战火熊熊。铁骑冲锋,撕裂敌阵。这活儿他最拿手。
“第六招!铁罐炸弹,犁地清场。”
苏晨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铁骑冲锋回来的地方:“宋将军冲锋回来之后,要是还有没被踩死的叛军,在负隅顽抗……李尚书。”
“末将在,”李道宗应答。
“待叛军进到弓箭手射杀位置。给我射。把那位置给我射满箭支”
“如果还有突破弓箭手位置的,立刻用铁罐炸弹,全给我砸下去,覆盖那片地方。寸草不留。我要让那些躲过马蹄子的叛军躲过弓箭手的叛军……尝尝被炸成碎块的滋味。”
“第七招。”苏晨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狠劲,“拼刀子,死战不退!”
苏晨目光扫过宋青山和李道宗,一字一顿:“要是……要是真他妈有叛军,能闯过前面六道鬼门关,爬上咱们的防线上……那就是咱们……该拼命的时候了。”
“告诉所有兄弟。防线在人在,防线亡人亡。用咱们的血,用咱们的命,堵住最后的口子。绝不让一个叛军杂种……站上汉阳门渡口”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宋青山和李道宗浑身热血上涌,却又感到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七招杀阵,招招相连、步步惊魂。
从烧船断后路,到烂泥滩炸人,到大弩穿人,到火墙烧人,到铁骑踩人,到铁罐炸人,最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守防线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只为了杀人的……血肉磨盘。
“还有,”苏晨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点阴冷的算计,“投石车那边,给我备足石头,大小都行。还有……”
“石灰罐子,越多越好。等叛军的船队靠近,别省着。给我砸,给我扔。石灰进了眼睛,沾水就烧。我要让他们的船……变成漂在江上的瞎眼棺材。”
苏晨最后看向宋青山和李道宗,眼里烧着冰冷的火:“这七招杀阵,是绝户计。就为了一个目的……最大程度地杀掉叛军的有生力量”
“这一仗打完,我要让江南五姓……光是听到汉阳门三个字,就吓得尿裤子。我要让长江南岸……一年之内,没人敢提过江的事。”
“末将,豁出命也干。”宋青山和李道宗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帐篷嗡嗡响。
他们清楚,这将是决定江南命运的一仗,也是……最血腥、最残酷的一仗。
苏晨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星都黯淡了,好像也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去吧,”他苏晨挥挥手,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显决绝,“按计划干,两天之内……所有东西必须到位。这一仗……必须赢。”
“必胜。”宋青山和李道宗再次怒吼,转身大步冲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帐篷里,只剩下苏晨和一直沉默的女帝沐婉晴。
女帝走到沙盘前,看着那被苏晨手指划过、如同七道血色绞索般的防线,眼中充满震撼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
“苏晨……”女帝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颤,“这……这杀阵……太狠了……”
苏晨没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帐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沉沙哑:“陛下……乱世就得下狠手,重病就得用猛药。”
“江南五姓,盘踞了江南几百年,根深蒂固!不把他们杀光、杀怕……怎么挖掉他们的根?怎么保咱们大周……长久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