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嬷嬷思索片刻,点头应下,带着七月一道儿出去了。
到了夜里,裴姝在花厅摆饭,将姚前辈她们都请来。
大伙围桌而坐,说说笑笑,不忘“警告”徐鹤安——若敢对裴姝不好,她们定要打上门来,为她出气!
徐鹤安连连拱手,只道不敢不敢,大伙哄笑一声,话题又转至云婶身上。
“对了。”裴姝问道:“许燕姐身子如何了?”
满打满算,她妊娠应不足四个月,比顾云梦的生产之期要晚一些。
云婶轻拍裴姝手背,笑道:“放心,她如今身子好多了,那张右青虽说人不全乎,但对她是极贴心的。”
说着话,云婶低头抹去眼角溢出的泪,“万一我那日有个三灾六难的,熬不过去,也能安心了。”
“瞧你,竟说这些丧气话。”
裴姝温声劝道:“许燕姐还等着你帮她带孩子呢,你可不能现在就生这种念头。”
用过饭,裴姝又去姚月灵房里说话。
徐鹤安靠着软榻,不时扭头,往窗外回廊方向张望。
华阳奉上茶水,见自家主子手中书迟迟未翻一页,往窗外扭头扭得脖子都快断了。
“主子,要不要小的去催催夫人?”
“不用。”
“真不用?”
徐鹤安递给华阳个眼神。
华阳耸耸肩,转身离开屋内。
要不是看主子跟个望妻石似的,他才不要管两口子之间的闲事。
等了半晌,裴姝终于回来了。
徐鹤安立即上前,抢了六月的活,帮她把外袍脱下挂在衣架上。
“怎么去这么久?”他挥挥手,六月会意,躬身离开。
裴姝坐在妆台前,抬手拔掉发髻间的步摇。
“这次分开,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轻轻叹气,自铜镜中瞪他一眼,“一共也就不到半个时辰,哪里时间久了?”
徐鹤安自身后环住她,“常言道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我恨不能黏你身上。”
“贫嘴。”
新婚自是蜜里调油。
但裴姝私心认为,他昨个儿消耗过度,今夜该早早休息才是。
很可惜,徐鹤安并不这么认为。
她方才沐浴完,正想坐那翻一会儿账簿,就被他连抱带扛拽到榻上。
——这人精力怎么如此旺盛?
于是接下来两日,裴姝每日昏昏欲睡,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账簿扔那儿连想翻的力气都没有。
徐鹤安则觉得天光分外晴好。
他站在院中,打量着满院鸟语花香,走起路来都觉脚底生风。
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
裴姝困得睁不开眼,坐在妆台前,任由六月七月为其扑粉梳头。
梁嬷嬷瞧她蔫头蔫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将徐鹤安引至廊下,压低声音道:“国公爷,按理说老奴说这些话是僭越了,但老奴还是想说。”
徐鹤安道:“梁嬷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有话直说便是。”
“老奴能瞧得出,国公爷宠爱夫人,可凡事也该有个度。”
梁嬷嬷叹口气,继续道:“您自小习武,身体本就强于一般人,可夫人那小身板,受不得您整日这般不节制的折腾。”
这几日守夜,屋中要了几次水,几时熄灯,梁嬷嬷比谁都清楚。
徐鹤安立即明白过来,看着裴姝有气无力的样子,心底也渐渐有些后悔。
但每每将她揽在怀里,闻着那股温软馨甜的味道,就总也控制不住。
他低头轻摸鼻尖,沉声道:“我知道了。”
……
……
裴府距离国公府不过几步之遥。
裴姝和徐鹤安带着一众奴仆走过去,裴鸿早已在门外侯着。
进门之后,徐鹤安由裴鸿带着去家祠祭拜裴家先祖,裴姝则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按理说,回门之日,新姑爷也是要依次拜见女方家长辈。
但裴家没有族亲,当年裴修齐出事后,裴家人死的死,走的走。
这么多年过去,京中早已没了裴家人。
“裴姐姐。”骊歌背着双手,偏着脑袋看她,咦了一声,似是有些奇怪。
“裴姐姐,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是不是那个国公爷欺负你了?”
呃……
确实是欺负了。
但不是她想的那种欺负。
裴姝干笑两声,试图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对一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解释房中之事。
思来想去,只能无奈摆手,“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
骊歌双手叉腰,忿忿不平道:“我这就去找他,把他狠揍一顿给你出气!”
“哎……骊歌!!”
裴姝连忙追上去,远远看见一黑一红两道挺拔身影已过垂花门,正往这边走来。
骊歌也看见了,二话不说,朝着徐鹤安面上挥拳过去。
拳头距离他鼻梁还剩几寸,骊歌用力往前伸胳膊,衣服后颈却被人拎住了。
她转过头,裴鸿皱眉道:“又闹什么?”
骊歌指着徐鹤安,“他欺负裴姐姐,我要替裴姐姐出气!”
徐鹤安:“……”
这小丫头说的是哪个欺负?
“没有没有!”裴姝气喘吁吁跑近,“她……她误会了!”
“我哪里有误会,瞧你脸色这么不好,还说他没有虐待你?你就是护着他!”
在场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六月脚趾头抠地,七月则装作没听到,抬头看天上流云。
裴姝:“……”
徐鹤安:“……”
裴鸿看她一眼,又看徐鹤安一眼,气氛尴尬到极点。
他咬咬牙,拖着骊歌往后院走。
骊歌死活不肯,无奈,他只能将人扛起,飞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七月余光瞥一眼那道身影,低头收回视线。
用饭时,徐鹤安提议,将裴徐两度相隔的那道院墙打通。
裴鸿诧异道:“将院墙打通?”
裴姝捏着筷子,也一脸茫然看着徐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