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她愿不愿意。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单打独斗,怎么可能争得过骊家?
无异于痴儿说梦。
裴姝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笑了笑,“你可有兴趣,做生丝生意?”
“生丝?”
裴姝点头道:“此次长广王来西陵,便是为着两国互市而来。”
“待事情办妥,西陵的生丝便可售至东海,价格也不会像从前那般高昂。”
骊歌摩挲着下巴,细细思索一番,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跳着舞在向她招手。
对啊!
她若能赶在骊家之前,先行将西陵的生丝攥在手中,那——
岂不是连骊家都要从她手中进货?
“当然有兴趣!”
骊歌激动地拍桌子,茶盏随之窸窣颤动。
“这可是笔赚钱的大买卖,裴姐姐你还会做生意啊?”
裴姝笑了笑,“说实话我并不会,但我可以遣人提前收购大量生丝,我能做的,也只限于为你提供生丝,至于中间该如何运作,你应该比我擅长。”
“没问题!”骊歌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货,运输以及保存问题都交给我来办,裴姐姐只需保证生丝的品质即可。”
此事一敲而定。
两个没做过生意之人,就这般糊里糊涂,将事情定了下来。
..........
..........
裴鸿近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
每日早出晚归。
裴姝想要兴师问罪,都寻不到机会。
转眼来到四月初九。
裴姝从前以为,迁坟就是简单的将坟掘开,将棺材挪至另一处便可。
如今才知,迁坟竟有这么多的说道儿。
何时掘坟,有提前看好的吉时,第一锹土,必须由子女先行破土。
掘坟后,为遗骨换副全新的棺椁,在太阳升起之前,需尽快送至新坟下葬。
加上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儿,裴鸿都已安排好了。
原来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忙这些事。
顺带遣人修好了章家祖坟,同一日,将埋在乱葬岗的章家人挪至章家祖坟。
裴姝倒像个甩手掌柜。
看三哥累得眼窝下黑青一片,她心中攒着要出的那口气也散了。
看在他办事稳妥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二更天,裴姝便披衣起身,一行人拎着灯笼,浩浩荡荡出城。
城门处裴鸿已经提前打点好,死者为大,一般有这种事,城门都会破例放行。
待到西山上,大伙将灯笼就近挂在树枝上,便开始忙碌起来。
六月忙着烧纸,骸骨不能见天,七月撑伞守在棺边。
裴姝则抱着一小袋五谷杂粮,随手抛洒,高粱子等稻谷落在草地上,发出落雪般的沙沙声。
五谷杂粮,意在为魂灵铺路。
好让他们这一路走得顺当些。
徐鹤安也来了,提前并未告诉裴姝,还带来了十几个手下。
裴姝抱着稻谷,朝他抿唇一笑,含蓄至极。
人多力量大。
大伙赶在太阳上升之前,成功将裴修齐与章家的坟茔都重新迁好。
裴鸿点燃一把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彻山谷。
“父亲——”
“回家了——!!”
裴姝看着爆竹腾起的烟雾,也在心底跟着呐喊——父亲,跟我们回家了!
……
……
过了四月初九,裴姝越发觉得时间不够用。
六月每日缠着她试喜服。
一会儿说这边胖了,得改改。
一会又说那边不显腰身,还得改改。
一套喜服里里外外好几件,回回将她裹得像个粽子。
试了七八遍,今日又要她再试。
“不行!”六月语气坚定,“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儿,不能差不多就行!”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裴姝一手撑额,只觉当初在南州治疗瘟疫时都没这么累,“再多试几回,尚未成婚,衣裳都穿旧了!”
六月举起一根手指,“最后一次,姑娘,再试穿最后一次!”
裴姝只觉头痛。
七月从外边进来,轻声回禀道:“姑娘,长广王殿下来了,在院中等您。”
裴姝缓缓抬头,“他终于想起,还有个妹妹在我这儿了?”
她蹭地起身,无奈地看向六月,“有贵客,衣裳不用试了。”
跨出屋门,林桑长长吁出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她看到六月都会觉得可怕了!
已入四月中,空气中渐渐有了夏日气息。
裴姝从二楼绕至后院,见院中梧桐树下,坐下一位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折扇。
裴姝缓步上前。
骊荣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她,起身笑着拱手,“裴姑娘。”
裴姝屈膝行礼,抬手示意他请坐。
“王爷是来寻骊歌的吗?”
自从那日说起要做生丝生意,这两日骊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
裴姝不放心去看过几次,发现她是在研究一些生丝的知识,也就随她去了。
人能找到一件自己愿意去钻研的事情,也是一种幸福。
骊荣收起折扇,搁在石桌上,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我那妹妹自小大手大脚惯了,前两日她来找我要钱,我才知她在外面欠了这么大一笔债。”
话中虽是责备,但骊荣的神色透着无奈的宠溺,“借住在此已是十分麻烦裴姑娘,怎好让裴姑娘破费?”
他将银票推至裴姝面前,“这里是三十万两,剩下的,就算是她的伙食费。”
裴姝瞥了眼银票。
怎么听这意思,不是来领人的,是来续伙食费的?
长广王出手阔绰,她也没必要在他这种大人物面前撑场面。
从银票中数出十五万两,剩下的退了回去。
“万和堂的饭没那么金贵。”她晃了晃手中银票,“这些,就谢过王爷了。”
骊荣挑了挑眉,再塞钱就有点辱人的意思了,便顺着她的意思将银票收下。
“对了。”裴姝道:“前两日听闻,王爷的事情都已办妥,打算何时回东海?”
“本来是打算这一两日动身,但...”
他扇柄指了指裴姝,似笑非笑道:“这不是有人要成婚了嘛,我得留下来凑个热闹,晚走个七八日也没什么打紧。”
“好像无人邀请殿下参宴。”
徐鹤安声音低沉,大步迈入院中,说话间已行至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