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半信半疑。
但他今日原本也没打算将林桑如何,只是想要将她调离瑶华宫,免得碍事。
“章太医既有如此好手段,日后便不用再伺候瑶华宫。”昭帝扬声道:“该为后宫众嫔妃多多调理身体,为皇家开枝散叶。”
林桑脊背伏低,“微臣遵旨。”
昭帝又命海长兴取来一柄玉如意,赏赐给林桑,“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无需朕多言,朕留你一条命,你当珍惜才是。”
林桑将玉如意高高捧过头顶,“微臣谨遵陛下教诲,谢陛下赏赐。”
话音未落,丁献快步入殿通报,“陛下,徐都督求见。”
昭帝似有深意地瞟了眼林桑,“让他进来。”
“喏。”
“都退下吧。”
慕成白与林桑齐齐应声,林桑跪得时间实在太久,膝盖又麻又胀,像有成千上万根针同时刺入。
她踉跄着起身,险些直直栽过去,慕成白顾不得许多,赶忙将人拉住。
徐鹤安入殿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剑眉几不可察地微蹙。
林桑拖着酸麻的双腿,自徐鹤安身侧离去。
“徐卿可是有事?”昭帝视线自奏章抬起,“还是为着英雄救美而来?”
“陛下说笑。”徐鹤安道:“微臣瞧着陛下将东海贡品玉如意都赏给了章太医,必是为着冯贵妃有孕一事,特意将其唤来领赏,险从何来?”
昭帝哼笑道:“那你进宫有何要事?”
徐鹤安正了正神色,“请陛下摒退左右。”
昭帝皱眉,挥手示意,海长兴当即带着殿中众人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徐鹤安自袖笼中掏出奏折,“微臣已查明,冯太师在沅州水军阵营中私养亲兵,人数之众已达五万之多。”
“私养亲兵?”
昭帝脸色铁青,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他好大的胆子!”
昭帝快步下阶,接过徐鹤安手中的奏章,一目三行扫过,脸色愈发难看。
“亲兵就高达五万,再加上沅州驻守的水军,岂不是……”
已经凑成十万大军。
捏着奏折的手抖得厉害,昭帝将其重重摔至地上,发出一声“啪”地脆响。
“朕知他敛财,残害百姓,却未曾想他还想坐朕的位置!”
既如此,冯贵妃腹中之子留或不留,又有何意义?
冯尧的野心,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陛下,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便可防患于未然。”徐鹤安轻声道:“不妨先让马儿跑一会儿,给他们机会自露马脚,而后一网打尽。”
昭帝看向徐鹤安,“你准备如何做?”
徐鹤安看向殿门处,“陛下身边,就有一个极好的耳目,给冯尧传递假消息的耳目。”
“是啊。”
昭帝缓踱几步,唇边笑意更甚,“朕以为,他陪在朕身侧二十多年,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没曾想,是朕给他脸面的同时,也给了他背叛朕的胆量。”
海长兴与冯家勾结敛财之事,昭帝心中无比清楚。
因为这件事儿,原本就是昭帝授意。
但他没想到,海长兴在与冯家交往的过程中,竟转而投靠了冯家阵营。
昭帝捏着奏折,踱步至墙根铜制灯架旁,广袖抬起,将奏折凑近烛火。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眸底,在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天子,何为鳏寡孤独。
他心爱的女人,他看重的奴才,都与他逢场作戏,貌合神离。
不曾留丝毫真心给他。
徐鹤安从乾坤殿出来,瞥见海长兴立在台阶下,丁献则垂首跪在他面前。
海长兴似乎很是生气,向来沉得住气的人,竟也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掴了丁献一个耳刮子。
“海公公这是怎的了,这么大火气?”
海长兴背对着徐鹤安,方才怒气上头,也未留意到他出殿。
闻言忙转过身,强撑着笑意道:“这下面的人啊,做事笨手笨脚,老奴一时气急了,这才教教他们规矩。”
徐鹤安睨了眼一言不发的丁献,似笑非笑道:“纵然有错该罚,也该送去内廷按章程办事,若被陛下瞧见,少不得要责怪公公乱了宫规。”
“是是,是老奴一时失了分寸。”
丁献微微抬眸,余光与徐鹤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离。
望着徐鹤安远去的背影,海长兴沉声道:“起来罢。”
“多谢干爹。”丁献爬起来,朝海长兴深深鞠躬,“这次是儿子办事不利,还请干爹原谅儿子这次,若下次再遇着这事儿,儿子定先遣人回来问过干爹。”
“一来一回,你等得起,陛下如何等得?”海长兴斜睨着他,眸底满是不屑,“咱家提拔你,你才能人模狗样的站在这乾坤殿,活得有三分尊严。”
“若被咱家知道你有二心,小心你弟弟的命。”
丁献神色一凛,立即表忠心,“儿子靠干爹才有今日,若有二心,必天打五雷轰,身首异处!”
“行了,咱家有眼睛,且瞧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