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倒不认同他的话,“能被骗过的人,都是自愿而已。”
景王微微诧异,“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了?”
徐鹤安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景王微微一笑,“当初我便说过,你我是友非敌。”
想起曾经在冯府,自己对景王的剑拔弩张,徐鹤安不由失笑,“是徐某愚钝,堪不破王爷话中点拨。”
“我瞧她适才对你很不一样。”景王道:“你是否已经想好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如何走?
徐鹤安无法确定。
因为他虽知道林桑想要的结果,却不知她的计划是什么。
自然,即便他问,她也不会告诉他。
她如今在他面前,露出不少的小女子任性姿态,瞧着像是真心接洽了他。
但徐鹤安心知肚明,她不过拨出了一半,不,甚至不足一半的真心在与他相处。
这对他来说,已是难能可贵。
至于日后如何发展,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厢房这边,林桑坐在榻边为裴鸿诊脉,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民间有句古话,人乃天地灵气之物,所谓灵,便是指人三魂六魄。
缺一魂,少一魄,都如根茎露于阳光下的花草,活不长久。
林桑见三哥虽清减了些,下巴愈发尖削,但衣裳干净,指甲都修剪的整齐白净,便知七月用心。
她起身,朝立在一侧的七月屈膝道谢。
七月吓得蹦开,结结巴巴道:“姑娘这是做...做什么?”
这段时日她每日对着花草,对着兔子,对着天空大地说话。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如今说话已是十分熟练。
这结巴,是被林桑吓得。
“七月,谢谢你这般用心照顾三哥。”
七月羞赧地挠挠头,低声道:“姑娘这说的什么话,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呀。”
话虽如此。
七月大可表面功夫做够,却不必如此上心。
但她没有,这份情林桑记在心里。
春娘既说过不治病,便连探脉都不愿亲自来,只听林桑的转述。
“施针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些许马虎不得。”听完林桑号脉后得出的结论,春娘说道:“我建议你去好好歇一歇。”
林桑自然明白。
她也不愿在治疗过程中,因自己体力不支而功亏一篑。
为了能够休息好,林桑还去找景王要了一碗安神汤,沐浴过后便倒在榻上休养身子。
徐鹤安知道她心中装着事,也没去烦她。
这一路走来都累了。
几人分别回到各自的厢房中,一睡便是整整一日,连晚饭都没人出来用。
素影看着景王对着一大桌子菜,迟疑道:“要不……小的去叫他们起来?”
“不用。”景王微扬下巴,“叫弟兄们都过来吃。”
林桑一向觉少,即便是困极,到了第二日天色蒙蒙亮时,也再无睡意。
山间的晨风尤其凉爽舒适,带着城中没有的青草泥土香气。
林桑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索性披衣起身,往三哥屋里走去。
这间用来守陵的院子并不大。
平日里景王和手下住着还绰绰有余,多了她们四个人,反倒显得拥挤。
徐鹤安也早已醒来,只是天色未亮,便阖着双眸,闭目养神。
忽地听到隔壁屋门响起。
他缓缓睁开双眸。
裴鸿屋内燃着烛盏。
昏黄的光映亮男子姣好的面容,七月就睡在拔步床边的软榻上,见林桑进来,正欲起身。
林桑朝她摆手,“你接着睡,我睡不着来看看三哥。”
七月是有自己房间的,为了照顾病人方便才一直睡在小榻上。
“姑娘与三公子定然有话要说,那奴婢先回房间。”
说罢,她趿拉着鞋子,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挤出去,又重新将门合上。
林桑坐在床边木凳上,去握裴鸿的手指。
“这么久没见,三哥可曾想我?”
她故意将语气放得轻快,就像他记忆中的裴姝,“既然想我了,就该醒来跟我说说话,老这么睡着算怎么回事?”
她心里没底。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
不……上次为他诊治,他最起码还活着,撑到了现在。
可这次若再失败......
林桑眼圈泛红,脊背弯曲,将脸埋在裴鸿宽大掌心。
“三哥,其实我很害怕,害怕连你也不要我了。”
“小时候,你们都说会永远保护我,可是后来......”她摇头一笑,像在自嘲,“跟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她静了片刻,又缓缓开口,“倘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记住,为了我一定要努力醒过来,好吗?”
徐鹤安站在廊下,眺望远处被晨雾包围的山峦。
晨风清冽,玄色袍角随风翻卷。
身后屋内,林桑不再说话。
只是一直握着裴鸿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徐鹤安几不可察叹出一口气,缓缓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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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过程很繁琐。
为保证不出错,林桑先虚虚过了一遍穴位,针尖并未没入肌肤。
“落针时要快。”春娘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盏,“你们西陵讲究稳中求胜,而我们东海的针法,则是另辟蹊径,首当其冲便是一个快字。”
“这套针法唤为引魂,是家师当年研究离魂症多年悟出,若此针法都无法使令兄醒来,你也不必再找其他人了。”
林桑脸色一白,沉重点头。
“怎么样,可以开始了吗?”春娘睨她一眼。
“可以。”
今日阴天,没有阳光直直晒着,景王便命人在院中摆了茶桌,与徐鹤安烹茶打发时间。
徐鹤安忽然想起,景王当年曾带兵攻打东海,或可向他打听骊荣的真实身份。
思及此处,他开口问道:“王爷可曾听说过东海骊氏?”
景王正往茶壶中拨茶叶,闻言颔首,“自然,骊家是东海大族。”
“那王爷可曾听过骊荣这个名字?”
景王脸色微变,抬目看他,“骊荣?你怎会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