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杀了你
收到未来自己寄来的信:“别相信你的新婚丈夫。” 我笑着问他是否瞒了我什么秘密; 他温柔吻我:“我唯一秘密就是十五年前你救我的那天,就决定要偷走你一辈子。” 婚后三月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数百张我的睡眠照片与日记——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抱歉用这种方式唤醒你,他杀死了真正的我,现在他是第73个寄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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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彩带屑还没彻底扫净,空气里似乎还飘着奶油和香槟的甜腻。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暖色光斑。我蜷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无聊的杂志,林淮从身后环住我,呼吸温软地拂过耳廓。
就是那时,邮差来了,一封没有寄件人详址的信,收件人是我,字迹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的信?”林淮起身去拿,笑着递给我,指尖擦过我的手腕,一如既往的温暖。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别相信你的新婚丈夫。”
我愣了一秒,随即失笑,扬着那张纸转向林淮,他正端着水杯走过来,眉眼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像话。“喏,”我语气轻快,带着点揶揄,“说你呢。老实交代,林先生,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其实是潜伏的特工?或者私藏了哪个前女友的礼物?”
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我的错觉。然后他放下水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秘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的震动透过胸腔传递给我,“有啊。”
我仰起头,等他下文。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眼睛深邃得像夜海,里面只盛着我一个人的倒影。“我唯一的秘密就是,从十五年前那个下雨天,你把我从河边拉起来,笨手笨脚给我包扎伤口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偷走你的一辈子。”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吻落下来,温柔缱绻,“这个秘密,够不够?”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所有因为那封莫名其妙来信而泛起的一丝丝涟漪,瞬间被熨帖得平整安适。那封信被我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恶作剧吧,或者是哪个暗恋林淮不成的人搞的鬼。我们如此相爱,他视我如命,怎么会有假?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甜。林淮完美得像个模板丈夫,记得我所有喜好,包容我所有小脾气,他的爱意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甚至偶尔会让我产生一种轻微的不真实感——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笔触精良的油画,找不到一丝瑕疵。
直到婚后第三个月的一个深夜。
我渴醒了,身边空着。林淮不在床上。客厅也没有。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我走过去,想问他怎么还不睡。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我的心猛地一揪。他在哭?为什么?
我没有推门,一种莫名的直觉让我缩回了手。我退回黑暗的走廊,心跳如鼓。那细微的哭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幸福安稳的泡泡。第二天,我仔细观察他,他眼圈似乎有些微红,但笑容依旧温暖,对我呵护备至,没有任何异样。我问起昨晚,他只说处理了点工作,怕吵醒我。
那哭声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封信。
一个林淮出门的下午,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他的书房。
这里平时是他的私人领地,我很少进来。一切井井有条,书架上多是专业书籍和一些古典文学。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我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桌、沙发……最后,停在了靠墙的那个老式红木柜子底部。
一个抽屉侧面的木板,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了一点点,像是不常被触碰。我蹲下身,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边缘。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块木板竟然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一个暗格。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耳廓,又迅速冷却下来。喉咙发干。我颤抖着手,轻轻拉开那块活动的木板。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文件,没有现金。只有照片。一叠叠,一摞摞,全是我的照片。
不是日常照,不是合影。全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我在睡觉,侧躺着,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我蜷在沙发上看书,睡意昏沉;我午睡时阳光落在半张脸上……角度固定,像是从某个特定的、隐蔽的位置长期拍摄。一种冰冷的窥伺感瞬间攫住了我。
照片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我把它拿出来,手指冰冷得不听使唤。封面是空白的,有一种经年累月被摩挲过的温腻感。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它。
前面几十页,是打印出来的字迹,工整,冷静,像实验记录。详细记录着我的作息规律,饮食习惯,甚至是我说梦话的零星词组,旁边还有批注似的分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观察。
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变化,夹杂了一些手写体,那字迹……我死死盯着,血液几乎冻结——那是我自己的字迹!可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些!内容变得混乱,断续,充满了挣扎和困惑:“……又是那个梦,河边的水声……林淮今天做的菜,味道不对,不是我熟悉的……”“……头很痛,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陌生……”
越往后,那属于“我”的字迹出现得越多,也越来越潦草,情绪激动。
“……他不是林淮!他不是!可他为什么长得一样?为什么会有那些记忆?!”
“……我说了河边救他的细节,他対上了,完全正确。可感觉不对,全都错了!”
“……我试探着提起那封信,他瞬间的反应……是杀意。我感觉到了。虽然只有一瞬。”
“……他在偷偷给我用药?是什么?”
最后几页,几乎全是那熟悉的、我的笔迹,用尽全力般刻写下去,字字泣血:
“……他察觉到了我在怀疑。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留下……”
“……证据都被他销毁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如果我‘消失’,后来者,无论你是谁,找到这个!一定要找到!”
“……他不是我的林淮。我的林淮可能已经……”
笔记在这里中断了一大段,留下狂乱的划痕。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迹深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抱歉用这种方式唤醒你。”
“他杀死了真正的我,现在他是第73个寄居者。”
第73个寄居者。
寄居者?
真正的我……被杀死了?
嗡——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急剧褪色、收缩,只剩下眼前这行字,像一个黑洞,吞噬掉我过去三个月、甚至可能更久远的所有认知和情感。冰冷的恐惧感并非缓缓升起,而是像一颗炸弹,在每一个细胞里轰然爆开,碎屑都是冰碴。
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他是谁?
“窸窣——”
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锁被转动的、清脆而致命的——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