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爹的骨灰盒会说话
收到父亲骨灰盒的那天,里面传来清晰的敲击声。 「乖女儿,爹死得冤,凶手就在追悼会现场。」 我被迫抱着骨灰盒与每个宾客握手,直到某只掌心残留火药味的手突然颤抖。 骨灰盒猛地炸裂,烟雾中父亲的身影缓缓浮现: 「没想到吧,老子死前把自己做成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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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父亲骨灰盒的那天,阳光好得刺眼,像一把擦得锃亮的刀,片片剥落殡仪馆门前老槐树的影子,碎在我纯黑的裙摆上。檀木盒子沉甸甸的,压得我小臂生疼,那重量陌生又冰凉,一路寒进心里。
周围是低低的、黏腻的啜泣和安慰,空气里浮动着劣质线香和香水混合的怪异味道。我低着头,只看得到一双双擦得光亮或沾着尘土的鞋尖来来去去。
就在一片混沌的哀乐声里,一声极轻微的“嗒”,贴着我胸口响起。
我僵住,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嗒、嗒、嗒。”
清晰,坚定,像是指关节在叩击什么硬木的表面,一下下,精准地砸在我的耳膜上,震得心脏都缩紧。声音的来源……是我怀里紧抱着的那个檀木盒子。
我猛地低头,手指箍紧了盒子边缘,指节泛出青白。冰凉的触感还在,可那敲击声,它……它活了!
人群的嘈杂远去,哀乐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我像是被冻在原地的冰雕,血液却奔涌着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嘘……别出声,听我说。」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电流穿过砂纸般的嘶哑,却熟悉到让我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是父亲!是他说话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可这怎么可能?!
「乖女儿,」那声音继续,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爹死得冤,不是意外。凶手……就在这儿,就在追悼会现场。」
我几乎抱不住那盒子,膝盖一软,差点瘫下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冤?凶手?现场?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
「抱着我,」父亲的声音,不,是骨灰盒里的声音,冷硬地命令,「去和每一个人握手,每一个!别漏掉。快!」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这是疯了!是极致的悲痛产生的幻觉!可我残存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声音抽走,支配。我的父亲,他躺在里面,他说他冤……我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的木偶,僵硬地、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扫过灵堂。黑压压的人群,模糊的泪眼,虚伪或真实的悲戚表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叔叔站在不远处,正红着眼圈对一个亲戚说着什么,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公司的那几位董事,面色沉痛,低声交谈。父亲生前的助理,一个瘦弱的年轻人,靠着墙角落泪。还有好多、好多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
他们中的某一个……是凶手?
胃里一阵翻搅。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香火味,呛得人想吐。我动了,抱着那持续传来微弱敲击声的盒子,像抱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走向人群。
第一个是远房表姨,我伸出空着的左手,握住她肥厚湿黏的手掌,声音干涩:“谢谢您能来。”
表姨愣了一下,显然对这突兀的握手礼节感到意外,但还是很快用力回握,说着节哀顺变的套话。盒子安静着。
第二个是父亲公司的一位老部长,手干瘦,微微颤抖。
第三个,第四个……
我像个机器人,重复着麻木的动作和言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每一次触碰都让我神经绷紧一分,每一次盒子没有反应,那根紧绷的弦就又拧紧一圈,几乎要断裂。
叔叔迎了上来,他的眼睛肿得厉害,握住我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孩子,别太难过了,大哥他……也不愿看你这样。”他的手心有些汗湿,是正常的温热。
盒子死寂。
我看着他真诚哀伤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愧疚感漫上来,我竟然在怀疑他?父亲最信任的亲弟弟?
我几乎是仓促地抽回手,含糊地点点头,转向下一位。
董事、下属、旧友……我的手心被一次次握住,沾上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湿度。悲伤的、同情的、探究的、甚至一丝不耐烦的视线黏在我身上,像针一样扎人。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那骨灰盒像是沉入了死寂,再没有半点声息。
会不会……真的是我的幻觉?悲痛过度产生的癔症?
绝望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
只剩最后寥寥几人了。公司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研发主管,王叔叔。他站在角落,似乎准备悄悄离开。
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走过去。
“王叔叔,谢谢您。”我伸出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像是受了惊,猛地转过身,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才迟疑地、慢吞吞地伸出手。他的手心冰凉,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甚至在触碰到我时微微缩了一下。
就在这接触的刹那——
怀里的骨灰盒猛地一震!不再是敲击,是一种剧烈的、内部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我惊得差点脱手!
几乎同时,我闻到了一种味道——极淡极淡,却被我过度敏感的鼻腔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刺鼻的金属腥气,混杂在他掌心冰凉的汗液里。那是……火药?!虽然被刻意清洗处理过,但那股子独特的气味残留,绝不会有错!
王主管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想要抽回去!他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瞳孔放大到极致,惊骇欲绝地死盯着我怀里的盒子!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力量的爆裂声从我怀中炸开!根本不是火药库爆炸那样的巨响,更像是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猛地挣脱了束缚!
黑色的檀木骨灰盒四分五裂,碎片却奇异地没有迸溅,而是被一股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包裹着、吞噬着。那烟雾翻滚着,膨胀着,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电路板烧焦的臭氧味道,瞬间吞噬了我和近在咫尺的王主管。
灵堂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潮水般向后猛退,撞翻了好几个花圈。
我被那爆炸的气浪推得踉跄后退,呛得眼泪直流,徒劳地挥着手想驱散浓烟。
烟雾稍稍淡去,露出其中一个模糊的、由无数闪烁微光的尘埃颗粒勉强勾勒出的人形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聚——
笔挺的西装,熟悉的宽肩,甚至那略显不耐烦的、微微侧着头的样子……
烟雾彻底散开。
父亲的身影,半透明,泛着冰冷的、机械感的幽蓝微光,如同一个全息投影,清晰地、实实在在地悬浮在我面前刚才骨灰盒的位置。他的面容有些模糊,电子噪点在他轮廓边缘跳跃,但那眼神,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嘲讽,精准地锁定着瘫软在地、抖成筛糠的王主管。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盒子里那低沉的耳语,而是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音质,响彻死寂的灵堂,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凝固的空气里:
「没想到吧,老王?」
那幽蓝的虚影微微动了动,像是活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脖颈,冰冷的电子音裹挟着一种非人的讥诮。
「老子死前,把自己做成A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