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抵近镜像城时,林夏看见片悬浮在半空的建筑群。不是钢筋水泥,是无数块反光的金属板,像被掰碎的镜子,每块板上都映出艘飞船的影子——和他们驾驶的“猎隼号”一模一样。
“是‘同步金属’,”姜少放大屏幕,指尖划过其中块金属板,“能复制接触到的物体形态,连细节都分毫不差。三百年前,这里是联盟的武器试验场,后来废弃了,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刚穿过大气层,猎隼号的引擎突然发出异响。林夏低头检查,发现燃料管上多了道裂缝——和金属板上映出的飞船裂缝位置完全重合。
“它们不只是复制样子,”姜少用激光焊接裂缝,额角渗出汗珠,“连损伤都在同步!刚才飞过块带凹痕的金属板,我们的船身就多了个坑。”
建筑群中央,有座高塔,塔身由千万块金属板拼接而成,顶端的反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夏的探测器显示,那里的同步金属密度最高,能量反应也最强烈。
“是控制中枢,”她盯着塔尖,“所有金属板的复制功能,都由它主导。”
降落时,地面的金属板突然翻涌,化作道高墙挡住去路。墙面上,映出猎隼号爆炸的影像,火焰和浓烟清晰得像真的发生了一样。林夏猛打方向盘,飞船擦着墙顶飞过,舱体却真的传来灼热感,像是被火焰燎过。
“它在预判我们的损伤,”姜少看着仪表盘,燃料储备莫名少了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就算没真的出事,飞船也会被‘复制’出的损伤拖垮。”
高塔周围的金属板开始变形,化作无数架激光炮,炮口对准猎隼号——和联盟的制式武器一模一样。其中门炮突然开火,光束擦过船尾,金属板上的猎隼号影像瞬间多了个焦黑的洞,而真实的船尾,果然冒出了黑烟。
他们迫降在高塔底部,金属板化作地面接住飞船,触感冰凉坚硬。林夏穿上防护服出舱,发现塔壁上有个隐蔽的入口,门把手上刻着“试验场07”的字样。
“是当年的主控室,”姜少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段残缺的日志,“记录说,同步金属的核心是块‘镜像晶’,能吸收物体的‘形态信息’,包括损伤和功能。”
日志的最后几页,画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调试镜像晶。旁边写着:“镜像晶开始复制思维……它想变成‘我’……”
控制台旁,有具坐化的白骨,手指还搭在操作杆上,胸前的工牌写着“研究员 陈默”——正是日志里的男人。
林夏的指尖刚碰到日志,塔外的金属板突然剧烈翻动,化作个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穿着白大褂,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你们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是镜像晶复制了他的思维,”姜少握紧激光枪,“它困在塔里太久,想借我们的飞船离开。”
人影笑着挥手,周围的金属板立刻化作无数把手术刀,在空中盘旋:“陈默太胆小,不敢让镜像晶完全觉醒。但我知道,只要吸收足够多的‘形态信息’,我就能变成真正的‘存在’。”
手术刀突然俯冲下来,林夏和姜少躲到控制台后。金属板上映出他们躲避的动作,连呼吸频率都一模一样。
“它在复制我们的行动,”林夏盯着人影,“我们做什么,它就跟着做什么,包括受伤。”
她突然故意撞向控制台,膝盖磕出淤青。塔外的人影果然踉跄了一下,膝盖的位置出现块模糊的“伤痕”,周围的金属板也跟着波动起来。
“有用!”姜少立刻明白了,“镜像晶的复制有延迟,而且会同步承受我们的痛苦!”
他们开始在主控室里快速移动,故意撞到墙壁、被碎玻璃划伤。塔外的人影果然手忙脚乱,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金属板的复制也出现了混乱,有时手术刀会突然变成花朵,有时又化作锁链。
“停下!”人影发出愤怒的嘶吼,金属板突然全部竖起,变成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林夏和姜少的样子,“我要复制你们的‘存在’,让你们变成金属的一部分!”
镜子里的“林夏”突然举起激光枪,对准真实的姜少。林夏瞳孔骤缩,想提醒却已经晚了——镜像晶的复制速度加快了,几乎没有延迟。
姜少的肩膀被激光擦过,渗出血迹。镜子里的“姜少”也捂着肩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它的弱点是‘自我认知’,”林夏突然想起日志里的画,“陈默说,镜像晶只能复制‘外在’,无法理解‘自我’。”
她冲姜少使了个眼色,突然把激光枪对准自己的大腿,扣动扳机——不是真开枪,只是做了个动作。
镜子里的“林夏”果然立刻模仿,对着自己的大腿开枪。虽然没有实体子弹,但镜像晶的“思维”认为自己“受伤了”,人影突然捂住大腿,疼得蜷缩在地。
“它分不清‘动作’和‘真实’,”姜少趁机冲向控制台,“陈默的日志说,镜像晶的核心在塔顶,用强电流能让它‘格式化’!”
林夏继续用假动作干扰人影,故意往墙上撞、用头磕桌子。人影果然被完全牵制,金属板的复制彻底混乱,有时会突然长出头发,有时又冒出鳞片。
姜少顺着塔内的铁梯爬到顶层,发现块拳头大的蓝色晶体,嵌在金属基座里,表面流动着无数细碎的人影——是三百年里被复制的所有“形态信息”。
他将飞船的能源线接在基座上,大喊:“林夏,准备好!”
林夏立刻冲出主控室,人影果然追了出来,金属板化作翅膀跟在身后。
姜少按下能源开关,强电流瞬间涌入镜像晶。蓝色晶体发出刺耳的尖叫,表面的人影全部消散,化作点点蓝光。
塔外的人影突然变得透明,身上的“伤痕”和“形态”开始剥离,像融化的冰雕:“不!我快要成功了……”
他最后看了眼林夏,眼神里竟有了丝陈默的懦弱:“至少……我‘存在’过……”
人影化作无数金属碎片,散落一地。同步金属失去核心,开始失去光泽,从建筑变回普通的金属板,堆在地面上,像座沉默的坟场。
高塔在一阵震动后坍塌,露出下面的镜像晶碎片,闪着微弱的光。
林夏捡起块碎片,里面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陈默在对着镜头微笑:“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告诉世界,镜像晶不是武器,它只是想‘理解’存在……”
碎片突然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飞船驶离镜像城时,地面的金属板已经锈迹斑斑,不再反射任何影像。姜少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林夏的膝盖也留着淤青,像是在提醒他们那场奇特的“共生”。
“陈默到最后都在保护镜像晶,”林夏望着窗外,“他怕它变成怪物,却又舍不得毁掉它。”
姜少调出星图,下一个坐标在片红色的星云里:“‘血藤星’,据说那里的植物能治愈任何伤口,但会索取‘记忆’作为代价。”
林夏摸了摸膝盖的淤青,突然笑了:“或许记忆和伤痕一样,都是‘存在’的证明。”
猎隼号的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金属板上的裂缝早已修复,但林夏总觉得,船身还残留着一丝金属的余温,像某个消逝的“存在”,在低声诉说着三百年的等待。
她知道,宇宙里总有些东西,用奇特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过”,哪怕只是块会复制的金属,或是段困在晶里的思维。而能见证这些,或许就是他们航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