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湿地边缘时,轮胎陷进了软泥里,噗嗤一声,半个轮子都没了影。姜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往下陷,赶紧收回来:“这破地方,比石缝还难搞。”
林夏探出头,望着满眼的水洼和浮萍,眉头皱成了团:“土是稀的,脚都站不稳,麦子种下去怕不是要漂起来?”
远处的芦苇丛里摇出条小船,船头站着个穿胶鞋的老汉,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撑着长篙:“你们是来种麦的?这烂泥地可不成,去年有人试种,种子一撒就被水泡烂了。”
姜少从车上翻出铁锹,往泥里插了插,铁锹直接没到了柄:“确实稀。”他看向老周,“把木板铺在地上,先搭个能站人的台子。”
老周应着,搬来几块长木板,一块块铺在软泥上,踩上去还是晃晃悠悠。林夏的共生种藤蔓突然窜出来,顺着木板边缘往下钻,在泥里织出张网,把稀泥兜住,木板顿时稳了不少。
“这藤蔓比钉子还管用!”老汉撑着篙靠过来,惊讶地看着藤蔓在泥里蔓延,“你们这是啥本事?能把烂泥变结实?”
“试试种麦子。”姜少蹲在木板上,把麦种混着碎秸秆撒下去,藤蔓立刻缠上来,将种子裹在中间,再往泥里扎,像给种子做了个防水的小窝,“这样水就泡不着啦。”
老汉摇着头划走了:“等你们好消息,别像去年那帮人,白瞎了种子。”
头三天没什么动静。水洼里的浮萍漂来漂去,偶尔有小鱼从藤蔓织的网下游过,搅得泥渣泛起。林夏每天都蹲在木板上看,手指戳着水面:“怎么还不发芽?是不是被泥水泡坏了?”
姜少扒开一点藤蔓看了看,种子裹得严实,还带着点湿润的潮气:“别急,这泥里暖和,说不定在偷偷长根呢。”
老周扛着水桶来浇水,刚把水泼下去,就见水面冒起一串泡。他吓得往后跳:“啥东西?”
一只小青蛙从泥里蹦出来,蹲在木板上,瞪着鼓鼓的眼睛看他们。藤蔓突然缠上来,把青蛙轻轻挪到旁边的芦苇丛里,像是在说“别捣乱”。
“这藤蔓还挺懂规矩。”老周挠挠头,“看来不用咱操心护着了。”
第五天清晨,林夏尖叫起来。姜少和老周跑过去,只见藤蔓网里冒出点点嫩黄,像撒了把星星——麦种发芽了!芽尖顶着层薄泥,却硬是从软泥里钻了出来,看着精神得很。
“我说啥来着!”姜少笑着拍了拍林夏的肩,“这泥地看着软,养分可足着呢。”
老汉划着船经过,看到绿芽,忍不住喊:“嘿!还真长出来了!比去年那批强多了!”他扔过来一把菱角,“尝尝!咱湿地的特产,水灵着呢!”
麦苗长到半尺高时,麻烦来了。连续下了两天雨,湿地的水位涨了半尺,有些麦苗的根须被泡在水里,叶片开始发黄。
“这可咋整?”林夏急得用手指戳水面,“再泡下去怕是要烂根了。”
姜少盯着水里的藤蔓,突然有了主意:“让藤蔓往高处长,把麦苗架起来!”
他指挥着藤蔓顺着芦苇秆往上爬,把麦秆轻轻缠在芦苇上,像给麦苗搭了个架子。被架高的麦苗离水面远了,叶片渐渐舒展,又恢复了青绿。
老周看得直咋舌:“这藤蔓还能当绳子用?比竹竿结实多了!”他帮着把歪倒的芦苇扶直,让藤蔓缠得更稳些。
没过几天,水面上漂来些枯枝败叶,缠在藤蔓上,眼看就要压到麦苗。林夏正想伸手去捞,藤蔓突然自己动起来,像灵活的手,把枯枝败叶卷成一团,推到了岸边。
“它还会打扫卫生呢!”林夏惊喜地拍手,“这下不用咱动手啦。”
老汉划着船送来新摘的莲蓬:“你们这藤蔓是个宝贝啊!我种的菱角总被水鸟啄,能不能让它帮忙看会儿?”
姜少笑着点头:“让藤蔓分点枝过去就行,保证水鸟来一只赶一只!”
藤蔓果然听话,分出几缕缠在菱角塘的竹竿上,只要有水鸟落下,就轻轻晃一晃,吓得水鸟扑棱棱飞走。老汉乐得合不拢嘴,说要送他们一筐菱角当谢礼。
灌浆期刚到,一群野鸭游了过来,伸着脖子就要啄麦苗。老周捡起石头要扔,被姜少拦住:“别伤着它们,让藤蔓来。”
藤蔓突然从水里冒出许多细须,像软软的鞭子,轻轻抽打着水面,溅起小水花。野鸭被吓了一跳,嘎嘎叫着游远了,却没受伤。
“这法子比扔石头强。”林夏看着远去的野鸭,“既赶跑了它们,又没伤着湿地的小家伙,真好。”
这天午后,湿地突然来了群城里的游客,举着相机对着麦苗拍个不停。
“这麦子种在水里?太神奇了!”
“看那藤蔓,把麦子架在半空中,像吊在水里的小花园!”
有个小孩伸手要摘麦苗,被妈妈拉住:“别碰呀,这是别人辛辛苦苦种的。”
姜少笑着说:“没事,让孩子看看就行,这麦子长得结实。”藤蔓还特意把一株麦苗往小孩那边送了送,像是在打招呼。
游客走后,老汉划着船过来,手里拿着个红布包:“刚镇上的人来说,想跟你们学这法子,在湿地搞个‘水上麦田’,让城里人来看看,咱烂泥地也能长出好庄稼。”
姜少打开红布包,里面是新磨的米粉,带着股清香。“这是谢礼,”老汉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咱湿地的米,配着你们的麦子磨的面,蒸馒头才叫香呢!”
收割那天,湿地里热闹得像过节。老汉请了村里的人来帮忙,大家踩着木板,小心地割着麦子。藤蔓顺着镰刀的方向轻轻弯下,方便大家下手,割下来的麦穗被整齐地码在船上,绿油油的藤蔓在水里晃悠,像给小船系了层绿围裙。
“这麦穗看着小,颗粒可真饱满!”有人咬开一粒麦子,“比旱地种的还瓷实呢!”
林夏捧着新磨的面粉,闻了又闻:“真有股水的清香味儿,比石缝里种的更润些。”
老周扛着一袋麦子往车上搬,笑着说:“这湿地看着软趴趴的,藏的力气可不小!以后谁说烂泥地种不出庄稼,我跟他急!”
姜少望着远处的芦苇荡,藤蔓正在水里舒展着,把掉在水里的麦穗一个个捞起来,一点都不浪费。他突然明白,不管是山地的石头缝,还是湿地的烂泥地,只要找对法子,总有让种子扎根的地方。
车子离开湿地时,老汉和村里人站在岸边挥手,手里举着用藤蔓编的花环。藤蔓从车窗探出去,轻轻碰了碰花环,像是在说再见。
“下一站去哪?”林夏翻着地图。
姜少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沙丘的标记:“听说沙漠边上有人试着种麦子,咱去看看?”
老周拍了拍方向盘:“走!啥地咱都能种出麦子,这藤蔓可比咱能适应多了!”
车轮碾过湿地边缘的硬地,带起的泥点溅在车身上,像给车子印了朵小黄花。阳光洒在水面上,藤蔓的影子在水里晃啊晃,像一串绿色的省略号,等着续写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