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回到别墅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门廊染成暖金色,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冽。
他脚步无声地踏上二楼,经过自己卧室门口时并未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夏清搬进来后,他第一次主动来到她的房间外。
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夏清的声音,听得出她在刻意压低,但是却难掩焦急,似乎正在与人通电话。
“……他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书娴姐,我真的好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的语气带着忧虑。
若非亲耳听到昨夜秦未辰的指证,夏钦州几乎要相信这份“兄妹情深”了。
他静立在门外,阴影笼罩着他挺拔的身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并未推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沉默地听了几秒,然后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鞋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个“妹妹”是假的,从她出现时就知道。
留她在身边,不过是想看看她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顺便……或许也能慰藉母亲一点思女之情。
但他没想到,她竟敢与外人联手,将算计用到他身上。
……
下午,夏清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从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当她看到夏钦州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翻看着财经杂志。
她脸上又惊又喜。
“哥!你回来了?”她快步走近,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夏钦州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杂志页面上。
仿佛那上面的数字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他端起旁边的咖啡,轻轻啜饮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就在夏清因这沉默而感到不安时。
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平淡无波:“我给你联系了学校,下个月去A国进修。”
夏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惊愕地睁大眼睛,声音拔高:
“出国?哥……你,你要赶我走吗?”
夏钦州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写满惊慌的脸上,眼神深邃难辨:
“我记得,你以前最想要的,就是去A国最好的法学院进修。”
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机会给你了。”
“可……可那是以前的想法了!”夏清急忙辩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现在觉得待在家里挺好的,我想多陪陪你和妈,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夏钦州忽然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站起来的瞬间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阴影将娇小的夏清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透出一种冰冷的洞悉。
他没有提及昨晚的事,也没有戳穿她与林书娴的通话。
只是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慢地开口:
“夏清,”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人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安分守己,才能得到自己该得的。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代价,你付不起。”
他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污秽。
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客厅。
留下夏清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的话……就好像。
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身份,她的算计,在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时,对方早已洞若观火。
出国,是警告,也是他给予的最后的体面。
夏钦州刚转身,楼梯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钦州!你别吓着清清!”
李慈安穿着睡衣匆匆跑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
她一把将夏清护在身后,不满地看向他:“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清还小,你当哥哥的要多让着她。”
夏钦州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他看着养母全心维护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妈,我没说什么。”他最终只是放缓语气,转身径直上楼。
书房里,他刚坐下,齐乐的电话就来了。
“夏总,酒店说昨晚十八楼监控故障,没拍到任何人进出您房间。”
夏钦州的手指一顿:“这么巧?”
“还有老夫人那边,”齐乐声音沉重:“线索到城西就断了,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的,直到被发现送去养老中心。”
“知道了。”
电话挂断,夏钦州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旧笔记本上。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发黄,他轻轻翻开第三页。养父夏仰峰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氏背后盘踞着庞大阴影,能量远超想象。左弈入主林氏,目标恐怕不是林氏本身,而是想借此撬动背后的庞然大物……」
夏钦州的指尖停在字迹上,眼神渐深。
夏钦州的指尖停留在那一行字上,眸色深沉如夜。
左氏与林氏,明面上争斗多年,看似水火不容。
但根据这本笔记和他后来查到的蛛丝马迹,这两家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层面,根本就是蛇鼠一窝,纠缠极深,共同守护着某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秘密的核心,似乎就与那股潜藏在林氏背后的巨大势力有关。
左佑,他知道多少?
他深入虎穴,究竟是想复仇,还是想……分一杯羹?
夏钦州眼底的思绪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左佑抱着睡熟的小和月,踏进了林氏别墅。
这是他正式接手林氏后,林老的坚持。
身为林氏总裁,他不能再住在从前那间简单的公寓。
林老将林氏别墅主楼西侧一整层都划归给他使用。
他小心地将月月安置在自己卧室,隔壁精心布置的儿童房里。
粉色的纱帐,堆满毛绒玩具的角落,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小家伙在梦中咂了咂嘴,蜷缩着继续沉睡。
左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