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躁地扔下画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工作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插进发丝。
徐染秋从自己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显焦虑的左桉柠,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的担忧。
但他并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在这个阶段,想要真正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迷茫和自我怀疑几乎是必经之路,外人过多的干预反而不好。
他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然后继续低头处理自己手头堆积如山的基础事务。
这种无声的体谅,反而让左桉柠更加感到一种压力。
她不想让徐染秋失望,也不想让自己之前的努力白费。
一整天就在这种低效和烦躁中度过。
傍晚,左桉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精神,坐进那辆粉色的小车。
天色已暗,路灯接连亮起。她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然而,或许是白天精神消耗太大,或许是心事太重,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发晕,视线偶尔会有些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强打着精神,握紧方向盘,试图集中注意力。
就在一个需要稍微加速跟上车流的岔路口,她脚下微微一软,对油门的控制失了准头,踩踏的力道猛地一重——
“嗡!”
小车引擎发出一声不适的轰鸣,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偏离了车道,右前轮狠狠冲上了路边的马路牙子。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左桉柠的身体被惯性狠狠向前一带,额头猝不及防地撞在了方向盘上。
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眼前便是一黑,意识迅速抽离,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了方向盘上,失去了知觉。
车窗玻璃因为之前的闷热还半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吹进车内,轻轻拂动着她的长发,掠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额角也微微的开始泛红。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模糊和嗡鸣声中,她似乎听到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一声声,由远及近,就好像穿透了意识:
“桉柠……左桉柠!”
那声音低沉紧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慌。
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触感急切。
然后,似乎有人探身进车内,小心地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被人极其小心地从驾驶座里抱了出来。
夜风的凉意被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隔绝开,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那人的肩颈处,能感受到对方说话,但大脑却没有办法理解这些词语的意思,只是感觉大脑好像是有一个闷锅在蒸,热腾腾的。
“左桉柠?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
是夏钦州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被抱着快步移动,然后被轻柔地安置在了另一个更为宽敞舒适的后座里。
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中,但那个温暖的怀抱并没有离开,依旧支撑着她,一只手臂坚定地环着她,防止她滑倒。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平稳地驶离。
在半昏迷的朦胧中,左桉柠仿佛找到了一丝虚幻的依靠,下意识地往那热源深处蜷缩了一下,额角传来一阵阵钝痛,但那个怀抱带来的安全感,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不适。
夜色中,黑色的轿车疾驰而入翠山别墅,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车刚停稳,后车门便被猛地推开。
夏钦州打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左桉柠,大步流星地直奔主楼,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听到动静的夏清从客厅里迎出来,看到哥哥这副模样,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喊道:
“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钦州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问话,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她一下,抱着左桉柠,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客厅,朝着二楼自己的主卧室快步走去。
夏清被他这完全无视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见夏钦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而紧跟着夏钦州下车的,是同样神色凝重的秦未辰。
他手里提着一个紧急医药箱,显然是临时打电话把他给硬拉过来的。
夏清看到秦未辰,立刻想上前询问:
“秦医生,我哥他……”
秦未辰只是对她匆匆点了下头,语气急促地说了句:
“抱歉,稍后再说”。
便也快步跟上了楼,留下夏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疑惑和一丝被忽略的不快。
她蹙着眉,转头看向候在一旁、同样有些无措的家侍,语气带着探究:
“刚才……哥抱回来的是谁?你看清了吗?”
家侍连忙低下头,恭敬却为难地回答:
“小姐,先生抱得很紧,脚步又急,我们……我们没看清那位小姐的脸。”
主卧室内。
夏钦州小心翼翼地将左桉柠平放在宽大的床上,动作却依旧带着颤抖。
他并没有松开她,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一只手依旧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急切地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那处明显的红肿和擦伤。
他的眉头死死锁着,眼神里翻涌着担忧和后怕。
秦未辰快步走进来,放下医药箱,立刻上前检查。
“怎么回事?”
秦未辰一边动作专业地检查左桉柠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一边沉声问道。
“车祸,撞到了头,晕过去了。”
夏钦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左桉柠苍白的脸上,仿佛一移开她就会消失。
秦未辰仔细检查着,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示意夏钦州:“你先松手,让我仔细看看。”
夏钦州却像是没听见,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真实地触碰着她,才能确认她还在。
秦未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全然失了平日冷静。
他叹了口气,只能就着他环抱的姿势,尽量仔细地检查。
卧室门口,夏清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她不敢进去,只是躲在门边,偷偷朝里面张望。
心里的疑窦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秦未辰面色凝重,快速检查着左桉柠的基本状况。
当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心里顿时一沉。
他立刻从医药箱里取出电子测温枪,小心地抵在她渗着细汗的额头上。
“滴”的一声轻响,读数跳出——
40.8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