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病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
以及……守在她床边、正弯腰试图查看她情况的徐染秋。
夏钦州大步上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攥住徐染秋的手臂,将他从病床边拉开,自己取而代之,占据了最靠近左桉柠的位置。
徐染秋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看着夏钦州那副焦灼的模样,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退开了两步,将空间让给了他。
夏钦州根本无暇顾及徐染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桉柠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柠柠?柠柠?能听到我说话吗?”
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药效刚好过去。
病床上,左桉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仿佛还沉浸在可怕的记忆里。
当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满脸焦急的夏钦州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桉柠,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
夏钦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连忙低声安抚她,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
左桉柠急切地看着他,嘴唇努力地开合,试图发出声音。
然而……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气流微弱地通过声带产生的嘶哑的气音。
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更加用力地尝试,脸颊都憋得有些发红,可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依然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
她……说不出话了?
她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无助地看向夏钦州,又焦急地看向旁边的医生。
夏钦州也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秦未辰,声音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她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
秦未辰一直冷静地观察着。
他上前一步,用小手电检查了一下左桉柠的喉咙和瞳孔,眉头紧锁。
“冷静点。”
他对夏钦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试图说话却只能无声流泪的左桉柠,语气尽量放缓解释道:“初步判断,应该是‘癔症性失声’。”
看到夏钦州和左桉柠都投来疑惑而焦急的目光,他继续用专业的口吻分析:“她吸入的麻醉气体本身通常不会直接导致失声,或者里面加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没有原料我也很难判断。但是也有很大的可能是,结合巨大的心理创伤和极度恐惧引发的应激反应。”
“简单说,就是一种心理防御。”
秦未辰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还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排除其他器质性病变的可能。但目前来看,心因性的可能性最大。”
听到这个解释,夏钦州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经历了如此可怕的折磨,甚至失去了声音。
他紧紧握住左桉柠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别怕,桉柠,只是暂时的。一定会好的。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左桉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似乎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剧烈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
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月月……
她的唇形是“月月”的形状。
徐染秋开口:“月月没事,是他们在骗你,左佑已经去幼儿园接她了。”
左桉柠看了手机上左佑发的消息,这才放下了心。
可更棘手的事情有了。
她该怎么跟左佑解释……
他会很担心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昏黄转为沉黯,病房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左桉柠靠在床头,精神依旧有些萎靡,失声带来的无助感和下午经历的恐惧仍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铃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是左佑。
左桉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男人。
夏钦州正坐在靠窗的临时搬来的小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眉头微锁,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侧脸上。
徐染秋则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一本杂志,姿态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不能接。
她现在这个样子,声音发不出来,情绪也不稳定,左佑一听肯定会察觉异常。
以他的性格,恐怕会立刻冲到医院,到时候局面会更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颤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哥,今晚赶画稿进度,就在工作室休息了,不回去了。别担心。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左佑的回复。
以左佑的敏锐,她很怕他会立刻一个电话追过来质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这种沉默反而让左桉柠更加不安,各种猜测在她脑中盘旋。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她几乎以为左佑不会再回复时,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叮嘱。
就这么一个干巴巴的“好”字。
左桉柠看着这个字,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
左佑是不是生气?
还是……他其实察觉到了什么,只是选择了不点破?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病房里的两个男人。
夏钦州似乎被一个棘手的跨国视频会议缠住了,正用流利的外语与屏幕那头的人交谈,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他似乎总能分出一缕心神在她身上。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忙碌中抬眸,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怕。”
而徐染秋,则在她看向他时,适时地放下了杂志。
他见她嘴唇有些干,他便自然而然地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细心地将吸管递到她唇边。
左桉柠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心里却乱糟糟的。
秦未辰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晃悠了进来。
他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仔细瞧了瞧左桉柠的气色,语气轻松了些许。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身体没啥大事,就是吓着了,有点虚弱。至于这嗓子……”
他顿了顿,看向左桉柠:“癔症性失声,说白了就是心理上的坎儿。你越紧张越想着它,它越不好。放松点,别给自己压力,说不定哪天睡一觉自己就好了。”
言下之意,她不需要再占用医院的医疗资源,可以回家去休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