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夏总!”
齐乐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是突然窜出来的一只野猫……”
左桉柠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草丛旁,一抹橘色的身影正蜷缩在路边,湿透的毛发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惊恐和无助。
“看够了吗?”
夏钦州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方才被咬破的唇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车顶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你说……”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际,声音低沉。
“要是沈赴白知道,你接近他只是为了那份招标文件……”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脖颈的曲线缓缓下滑,在锁骨处暧昧地画着圈。
“他该有多伤心?”
左桉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她的目光和思绪却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
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无数细小的子弹将车厢与外界隔绝。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齐乐。”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可以……停一下车吗?”
夏钦州眉头微蹙,目光在后视镜里与齐乐短暂相接。
齐乐犹豫地放缓车速,直到后座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才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左桉柠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昂贵的真丝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树丛,隐约传来微弱的“喵呜”声,像是某种无声的求救。
雨幕中,左桉柠的裙摆很快被泥水浸透,高跟鞋陷进湿软的泥土里。
她蹲下身,拨开草丛,一只瘦小的橘猫正瑟瑟发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别怕……”她轻声哄着,伸出手,小猫警惕地后退,却又因为寒冷而颤抖着不敢跑远。
夏钦州站在车旁,黑色大衣被雨水打湿,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他盯着左桉柠的背影,眉头微蹙。
“左小姐还真是善良啊。”
齐乐撑着伞,忍不住感叹。
夏钦州没有回应,目光却始终未从左桉柠身上移开。
她跪在泥泞的地上,丝毫不顾昂贵的礼服被毁,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却固执地朝小猫伸出手:“过来,我不会伤害你……”
小猫终于慢慢靠近,左桉柠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进怀里,用掌心替它挡住雨水。
她站起身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扶住了她。
夏钦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
左桉柠浑身一僵,却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心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左桉柠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夏钦州已经脱下大衣裹住她和那只小猫,半搂着她快步回到车上。
车厢内暖气十足,左桉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它正用脑袋蹭她的手指,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脏死了。”
夏钦州皱眉,却还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
左桉柠接过毛巾,轻轻擦拭小猫湿漉漉的毛发,低声道:“谢谢。”
夏钦州冷哼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
“我只是不想你感冒,耽误明天的事。”
齐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识相地保持沉默。
车子重新启动,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小猫偶尔的呜咽声。
左桉柠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三年前。
——
那也是一个雨夜,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夏钦州的公寓楼下,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当时的夏钦州是怎么做的?
他皱着眉骂她“多管闲事”,却还是转身拿了医药箱,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给狗包扎。
——
“在想什么?”
夏钦州突然开口,打断她的回忆。
左桉柠摇头:“没什么。”
夏钦州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水的裙摆上,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驶入翠山别墅,管家早已撑着伞等候。
左桉柠抱着小猫下车,夏钦州跟在她身后,突然道:“把它交给佣人。”
左桉柠下意识抱紧小猫:“它很怕生,我……”
“随你。”
夏钦州打断她,转身走向楼梯。
——
浴室里,热气氤氲。
左桉柠给小猫洗完澡,用吹风机小心地吹干它的毛发。
小猫乖顺地趴在她膝上,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救命恩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钦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十分钟后下楼吃饭。”
左桉柠动作一顿,低声道:“……好。”
脚步声远去,她松了口气,却听见小猫突然“喵”了一声,跳下她的膝盖,蹿到门边——
门没关严。
左桉柠慌忙去追,小猫却已经溜了出去。
她赤着脚追到走廊,却看见夏钦州正弯腰拎起那只小猫的后颈。
“不!”她冲过去:“别伤害它!”
夏钦州挑眉,单手拎着小猫,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残暴?”
左桉柠噎住。
夏钦州轻哼一声,把小猫塞回她怀里:“它跑进我房间了,谁知道这小玩意有没有细菌。”
左桉柠这才注意到,夏钦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没有一点嫌弃小猫的意思。
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夏钦州站在她身后,突然道:“你以前也这样。”
“什么?”
“见到受伤的动物就走不动路。”他的声音很淡:“蠢得要命。”
左桉柠怔住。
原来他还记得。
夏钦州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而疏离:“下楼吃饭,别让我等。”
左桉柠抱着小猫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银质餐具上流转。
左桉柠坐在长桌另一端,湿发已经半干,松散地垂在肩头。小猫蜷缩在她膝上,时不时用爪子拨弄她垂落的发梢。
“齐乐。”夏钦州突然放下刀叉,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送左小姐回去。”
左桉柠的手指猛地攥紧餐巾,抬起眼帘看向对面的男人。夏钦州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月月还在家等我。”她轻声说,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夏钦州抬眸,眼底暗流涌动:“所以?”
“所以……”左桉柠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谢谢你的晚餐。”
她转身时,裙摆擦过实木椅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猫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
“猫留下。”
夏钦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如窗外的夜雨。
左桉柠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他弯腰拎起那只橘猫的后颈,动作意外地轻柔。
“明天让人送去医院。”他淡淡道,手指抚过小猫湿漉漉的毛发。
左桉柠怔了怔,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收留了那只受伤的流浪狗。
“谢谢。”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走廊里,齐乐已经拿着干爽的外套等候。
左桉柠接过外套时,听见餐厅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夏钦州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明天要很早,所以会早点去接你。”
他说完就回了楼上,那只小猫也被他拢在怀里。
看起来他抱着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那小猫像是很信任他,就那样紧紧的扒着他的袖子。
“左小姐,”齐乐压低声音:“夏总其实……”
“我知道。”
左桉柠打断他,将外套搭在臂弯。
“不用说了。”
齐乐喉咙滚动,他想说。
夏钦州的感情很复杂,他自己也很纠结。
一般齐乐是不会到夏钦州的房子里去的。
但今天他是专门让齐乐留在那里,等她收拾好了,让左桉柠自己选择是想要回去还是留下。
他只给出了一个选项,是因为……
他真的想要和她呆在一起。
车缓缓驶出翠山别墅,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
左桉柠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建筑轮廓,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这一切,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