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听着电话那头双一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他“恶魔诞辰”的尊贵与神秘,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是是是,伟大的双一大人。”
他语气平淡地敷衍着,声线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熊孩子纠缠后的疲惫,“所以,按照恶魔的规矩,六月六号我还需要再向您进贡一份‘恶魔诞辰’礼物吗?”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似乎完全没料到风间秀树会顺着他的中二剧本往下演。
随即听筒里传来一阵明显是被口水呛到的、狼狈的咳嗽声。
“哼!那、那是当然的!”
双一强装镇定,但拔高的音调里透出几分心虚和掩藏不住的意外之喜,“不过...不过普通的凡俗礼物可配不上双一大人!要更特别、更黑暗、蕴含不祥力量的贡品才行!”
他强调着,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风间秀树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这阴沉小鬼此刻的模样。
一定又扬起了那苍白瘦削的小下巴,努力摆出居高临下的高傲样子,可惜通红的耳朵尖大概会出卖他。
“行吧,我尽量去找找有没有符合要求的‘黑暗贡品’。”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尾因而泛起细微的褶皱,实在没精力再陪这小鬼扯皮,“没别的事我真挂了,‘伟大的双一大人’。”
“等、等一下!”
双一急忙喊道,语气忽然撇开了那股刻意营造的阴沉,变得有点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困惑,“...喂,风间,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风间秀树准备挂电话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什么意思?”
他敏锐的察觉到双一语调里那丝不同以往的怪异。
“哼!没什么!”
双一却又立刻别扭起来,不肯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感觉...你那边好像缠绕着一股很讨厌的、又甜又腻又带着腐烂味儿的气息...隔着电话线都飘过来了,真是恶心!”
“肯定是配不上双一大人尊贵品味的低级货色!!”
...甜腻又腐朽的气息?
风间秀树微微一怔。
几乎是瞬间,富江那张艳丽逼人、却总带着致命毒性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没有缘由。
但这个诡异又矛盾的形容,却无比精准地戳中了某种核心。
“.........”
他沉默了一下,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回道,“管好你自己吧,小恶魔。有闲心感应这个,不如担心下次用钉子诅咒人时,别又扎到自己的脚。”
“你——!你怎么又提那次?!不对!那、那是意外!是向黑暗献祭必要的牺牲!”
双一像是被精准踩中了痛脚,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对着话筒吼叫起来。
风间秀树甚至懒得再回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那边的跳脚咆哮彻底隔绝。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将手机丢到床上,身体向后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双一那句无心之语。
——甜腻又腐朽的气息。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逐渐沉沦的暮色。
富江的存在,于他而言,确实就像一种极致甜美诱人、内里却暗藏腐败与剧毒的禁忌之果。
明知靠近危险,却又让人难以自拔地被吸引,甚至沉溺其中。
或许双一那小鬼蹩脚的诅咒和时灵时不灵的感应,偶尔...真的能蒙对一次?
风间秀树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
...
五一黄金周期间,学校自然也放了假。
风间秀树和富江约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灯光暧昧的高级西餐厅。
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着价格不菲的精致鹅肝与饱满鱼子酱,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其实风间秀树本人并没有特别偏爱这类口感浓郁的西式菜肴,但富江喜欢这种被精心供奉的感觉,他便也由着他。
用餐中途,风间秀树轻声对富江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离席。
餐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上完厕所,回到洗手间的转角,风间秀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富江。
或者说,是一个穿着完全不同衣服的“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