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富江时,已经是周一上午第二节课的时间。
风间秀树折腾了一整夜外加一个清晨,脑子里浑浑噩噩,完全忘了请假这回事。
反应过来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拉起富江微凉的手,在路边匆忙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促着赶到了学校。
他将明显带着不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富江稳妥地送到了教室门口。
几乎是富江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压抑却清晰的抽气声和窸窣的低语。
“富江君...你来了......”
“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要喝水吗?我这里有...”
几个坐在前排的同学几乎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小心翼翼。
还有几个人面色不善地盯着风间秀树,仿佛他就是那个导致富江迟到的罪魁祸首一样。
正在板书的女老师闻声转过头。
看到是富江,她原本微蹙的眉头下意识地舒展了些,甚至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是川上同学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偏爱,“快回座位吧,下次尽量准时哦。”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真正的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提醒。
仿佛迟到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富江的到来本身才更值得高兴。
富江却对这份特殊的优待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他极其不耐烦地轻哼了一声,算是接收到了所有人的关注,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将书包随意丢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整个过程我行我素,完全无视了课堂的纪律和老师的好意。
自然,也更没有看风间秀树一眼,彻底将他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风间秀树对此早已习惯。
哪怕刚刚“和好”,这只坏猫的爪子也绝不会立刻收起来,别扭和傲慢是他的常态。
不过,至少在这里,富江是绝对安全的,被无数人下意识地保护和纵容着。
他扯扯唇角,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果不其然,与他刚刚在富江教室外看到的那种几乎可以说是“众星捧月”般的待遇截然不同。
尽管授课老师一向对这位成绩优异、举止得体的转校生印象很好,但此刻脸上也明显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风间同学。”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既是为了教育他,也是为了在全班面前维护必要的课堂纪律,“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我只能按校规处理。”
风间秀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夜的惊心动魄和荒诞离奇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以为自己的男朋友因为和他吵架,半夜跑出去,结果可能被一个疯子袭击分尸了...
而他那恶劣的男朋友可能还利用了这场更可能莫须有的袭击来测试他的忠诚?
这一切听起来简直比他编的任何借口都更像天方夜谭。
他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沙哑:“非常抱歉,老师。”
“是我的个人原因,没有提前请假,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老师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语气放缓了些,最终还是狠下心肠,指了指门外,“出去站一节课。下不为例。”
风间秀树沉默地点点头,拿起课本走到空旷的走廊,背靠上冰凉的墙壁。
身体的疲惫和罚站的处境反而让他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知道富江爱他。
用一种极端、扭曲、甚至不惜自陷险境来验证的方式。
可一想到富江昨晚可能真的遭遇了危险,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为了测试他会不会去找他,风间秀树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和后怕。
他们这次是复合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脆弱的“和好”是建立在怎样一场荒唐而危险的闹剧之上的。
石川是疯了,但富江的故意和任性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他想,他大概也是喜欢富江的。
喜欢得要命。
哪怕他坏得透彻,傲慢得天经地义,还做出了那种近乎疯狂、将他人都卷入漩涡的事。
可就像面对一只漂亮却野性难驯、会挠人会咬人、甚至会故意打碎珍贵东西来吸引注意力的坏猫...
无论它做出多么令人头疼和后怕的事,在看到它最终安然无恙、甚至别别扭扭默许靠近的那一刻,心底那份该死的喜欢总是能压过一切的无奈、愤怒与恐惧。
这份喜欢甚至在经历了这一切荒诞与惊吓后,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感到深深的无力、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或许不是撞进了什么超自然谜团。
而是喜欢上了一个能把现实生活过得比任何怪谈都更加惊悚和费解的恶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