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对那抛过来的昂贵书包仿佛早有预料,手臂一抬便稳稳接住,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他非但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像是被取悦了似的,脸上扬起一个带着虎牙的、阳光又得意的笑容。
“遵命,富江少爷~”
他语调轻快,带着点亲昵的调侃,无比自然地将那只质感一流的皮质书包挎在自己肩上,与他背上那随性的帆布包随着自己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凑近两步,与富江并肩走在林荫大道上,聒噪的蝉鸣几乎要刺破天际。
目光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风间秀树弯起眉眼,了然地笑道,“看来今天那出‘值日争夺战’的戏码,让你看得很满意?”
他的语气里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我懂你”的熟稔和从容。
他清楚地知道富江娇纵、虚荣、热爱被追捧的坏脾气,外人只当那是难以忍受的缺点,可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富江众多真实特点的一部分。
他甚至从中品出了一点独属于他的乐趣——
看富江对旁人都不假辞色,却只会对他流露出那份理所当然的、带着刺的依赖。这种被需要、被区别对待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于富江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川上富江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那种惯有的、近乎于刻薄的慵懒,“一群蠢货争着做无聊的事罢了,有什么可满意的。”
风间秀树闻言笑意更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富江。
“说到蠢货......石川同学今天倒是来找我了,气势汹汹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富江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细微变化,“他说,你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今天在学校也彻底无视了他......?”
富江立刻别开脸,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却写满抗拒的侧脸和下颚线,语气傲慢得简直能冻死人,“哼,只是嫌他太吵太碍眼而已,像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跟你可没关系,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然而,夕阳那过分清晰的光照,却将他悄然泛红的耳廓和眼尾那点蛊惑人心的黑色泪痣勾勒得异常分明,无所遁形。
很可爱。
像只口是心非的笨猫。
“哦——”
风间秀树低头笑了声,指尖自然地、带着试探地碰了碰少年自然垂落的手背。
微风恰好拂过,撩起富江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
那轻柔的触碰与晚风一同掠过,让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双天然上挑的凤眼罕见地微微睁大,长睫轻颤,流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
仿佛被某种柔软却不容拒绝的东西精准地击中了心口,那张总是带着讥诮与傲慢的脸上,竟罕见地现出一丝近乎空白的懵懂。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陌生的、令人晕眩的暖意,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这失控的、被牵引的感觉瞬间点燃了他阴郁的怒火——
既厌恶风间秀树如此轻易地越过他无形中设下的界限,更憎恶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竟会对这微不足道的触碰产生如此鲜明的反应。
可他终究没有立刻甩开。
像是被那点可憎的温度魇住了,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份令人心烦意乱的暖意如同蛛网般缠绕上微凉的皮肤,寸寸渗透。
内心却早已翻涌起恶毒的诅咒:讨厌...讨厌......真是令人作呕!谁允许他这样碰自己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黏腻感觉真是恶心又廉价!!!
等玩腻了这份新鲜感,他一定要立刻、彻底地毁掉这个不知死活的风间秀树!!!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由远及近——
“icecream~icecream~~icecream~~~”
“icecream~icecream~~icecream~~~”
“icecream~icecream~~icecream~~~”
一辆色彩鲜艳的冰淇淋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的路旁。
附近居民楼林立,游乐设施旁聚集了不少孩童,窄小的车门前很快排起长队,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
一位白发金眸的年轻店主正忙碌着。
“咦,怎么那么多人在排队?”
风间秀树望向那热闹的队伍,唇角带起轻松的笑意,“看起来人气很高的样子呢,富江,要不要试试看?”
“蠢货秀树,”富江像是被冒犯到般,猛地甩开他的手,眉宇间蹙起嫌恶的褶皱,“谁要吃那种来路不明的廉价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诶?真的那么糟糕吗?”风间秀树故意眨了眨眼,目光仍流连于那色彩缤纷的冰淇淋车,“可是大家都排着队呢,我去替你先尝尝——”
“不准去!”
富江骤然打断他,声线不自觉地拔高,甚至泄出一丝罕见的急切的颤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攥住了风间秀树的手腕,阻止他向前迈步。
风间秀树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次被抓住的手腕,再抬眼看向对方那几乎要竖起来炸毛的戒备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富江的掌心,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调侃。
“真有趣啊,”他声音压低,含着笑,“原来富江少爷连我吃什么都要亲自管束吗?”
川上富江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松开手,双臂环抱在胸前。
乌黑的眸子锐利地瞪向他,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近乎阴郁的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冰冷的嗤笑。
“白痴。”
他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笃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