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金光善携着身着华服的金夫人一齐款步入殿,二人落座首席之后,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坐在他们下首的便是神色骄矜的金子轩,他的目光扫到清韫和魏无羡那边,笑容凝结了一瞬,视线便僵硬的挪开了。
斗妍厅内,高朋满座,座无虚席,一片繁荣景象。
金光善正襟危坐放眼望去满意的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掠过魏家姐弟,方才斗妍厅内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迟迟未到就是等着魏家姐弟和江家姐弟撕破脸皮闹得不愉快,故而踩点入殿。
金光瑶垂手侍立在金光善身旁,接到他的目光示意,金光瑶神色恭谨语气温和地款款道来。
“今日借此盛宴,仙门百家为证,有一桩化干戈为玉帛之事,昨日百凤山围猎,族弟子勋与魏公子生了些嫌隙,故而今日子勋当堂负荆请罪,兰陵金氏奉金两万两赔礼以表对魏公子与魏姑娘歉意。”
此话一出,斗妍厅中先是一片静默,而后兰陵金氏的拥趸世家或客卿纷纷抚掌赞道:“无愧世家之名啊!”
随着这一道道的赞扬声,四周一片夸赞叫好之声,再无提及兰陵金氏失了颜面一事。
其中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之人,并未出言而是端坐小案前,聂明玦眉头皱了皱显然对这些虚伪的花式马屁有些反感。
蓝曦臣眸光闪了闪视线扫过金光瑶,忽觉那张向来可亲的笑脸有些许怪异。
蓝忘机若有所思,面上的寒霜更重。
清韫眉头一挑,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这作筏子收拢人心的本事真是不容小觑,难怪成了射日之征的最终赢家。
暴躁的狮子和温和的小鹿怎么斗得过狡诈的狐狸。
不过,送上门的小钱钱没道理拒之门外,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就另算了。
“阿姐。”魏无羡皱了皱眉头,心头甚为怪异,莫名不想收下兰陵金氏的赔礼了,这做派太膈应人了。
清韫轻轻按了按魏无羡的手臂,让他安安心心吃酒便是。
这时,门口有数名点翠佩环的美貌侍女鱼贯而入莲步轻移行至清韫和魏无羡桌案前,手中皆捧着楠木托盘,托盘之内整齐的垒砌着长条黄金,霎时满堂金光闪闪。
除此以外,昨日还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金子勋正背着一捆荆棘伫立在斗妍厅门口一侧,身旁有几名金氏门生小心搀扶着。
清韫施施然一笑,道:“我自下山以来听了不少金宗主的传闻,今日方知那些品行恶劣风流多情荤素不忌之言过于激进,既金宗主有此诚意,那就收下了。”
说着,清韫抬手一挥,身前数名美貌侍女手中楠木托盘所盛黄金已然消失无踪。
赶紧收起来,万一老匹夫恼羞成怒可就不好啦。
清韫这一手隔空取物来得十分及时,先前因听了她的话,而面色诡异的金氏的附属家族和客卿门生们纷纷左顾右盼的夸赞着,将那种诡异的情绪抛之脑后。
而厅内其他世家中有藏不住笑声的修士也装作惊叹的声音,嘿嘿嘿笑出了声,谁知道我在笑什么?
魏无羡垂首轻咳一声,遮掩了着难压的嘴角,阿姐真是说的太好了。
闻言,金夫人掐着掌心,恶狠狠的剐了一眼金光善,都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这丢人现眼的事情都被人摆到台面上了。
曾经多少个在金陵台流泪的夜晚,若非有了子轩,她该如何痛苦。
金子轩剑眉一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金夫人身后侍立的美貌侍女悄无声息下去为金子轩斟了杯酒,他下意识抬眸望着金夫人,金夫人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金光善一张国字脸闪过一丝恼怒,随后见着清韫这一手眼冒精光,抚掌道:“不愧是抱山一脉传人,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清韫微微昂首,道:“金宗主眼光甚好,说的极是。”
金光善一噎,他着实没想到这魏清韫是这么个性子,颇有些油盐不进。
蓝曦臣瞧着清韫骄傲的像伸着爪爪的大猫猫,不由得莞尔,她总能令他如此开怀。
金光瑶见此忙俯身凑到金光善耳边道:“父亲,子勋在外候着不少时间了。”
金光善顺着他的话道:“那叫子勋进来道个歉吧。”
金氏门生从侧边退了出去,不多时,金子勋拖着受伤之躯慢慢步入斗妍厅,最为惹人注目的要数身后背负的一捆荆棘。
他面色惨白行动间颇为艰难,走动时拉扯到伤处肩胛腰腹大腿处隐有暗红血迹渗出,金星雪浪家袍染红了一片。
“魏公子,魏姑娘,昨日围猎场上言语有失,今日特意负荆请罪向魏公子道歉,还望魏公子不计前嫌原谅我。”
金子勋一字一字地吐出来,弯腰鞠躬垂首隐藏了眸中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恨意,昨夜若非叔叔明令今日必须道歉,他绝无可能向魏无羡这个狂妄竖子道歉。
等着吧,魏无羡,今日之耻没齿难忘,来日定叫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魏无羡轻哼了声,眸中划过一丝嘲讽,金子勋那咬牙切齿的话语打量谁听不出来里头的不情不愿一样。
不过场面话得说,魏无羡站也没站,直接道:“金公子,好说好说。”
此话一出,斗妍厅内的气氛瞬时热络起来了,金光善呵呵一笑道:“魏公子,魏姑娘,满饮此杯,前事一笔勾销,诸位我们共同举杯。”
满堂宾客或斟酒或倒茶,神色大多是轻松开怀。
魏无羡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清韫倒了杯茶,素手端起茶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指尖轻沾了些茶水无声无息地弹射出去,落在被金氏门生搀扶着的金子勋头顶。
一条心怀恶意的毒蛇怎么能让他埋藏起来伺机而动呢。
魏无羡接二连三的饮酒,不时向着蓝忘机举杯,觥筹交错间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顺便听斗妍厅中对兰陵金氏的赞声一片,形势大好。
相较魏无羡,清韫要高冷许多,她几乎不接受他人敬酒蓝曦臣除外,几巡下来其他修士也明白不再自讨没趣,转而朝着魏无羡加大力度。
当然也不敢抱怨,毕竟百凤山围猎场上,许多修士领教过了清韫的厉害了,自是不会触她霉头。
相较于魏无羡这边的稍显热络的氛围,云梦江氏的小案前便要冷清许多,江澄眉头紧蹙,心头压着九分火气,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差到了极点。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几分深切的实感,魏无羡真的要离开江家了,思及此一种油然而生的惶恐便无法控制...但他生性好强,绝不能对魏无羡服软,今日被逼向那个女人道歉深觉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