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道。
穷奇道是一座山谷之中的古道,曾归属岐山温氏,射日之征后,众家瓜分了原先岐山温氏的地盘,穷奇道被兰陵金氏收入囊中,如今正在着手重建。
此等大工程自然需要不少苦力。而这些苦力,自然没有比射日之征后便沦为丧家之犬的温家战俘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清韫告诉蓝曦臣前往穷奇道,蓝曦臣神色一怔,却没有问缘由朝着穷奇道而去,尽管他知晓穷奇道如今归属兰陵金氏。
兄长既无疑问,蓝忘机自然也不会多言。
三人到达穷奇道之时,正值阳光灼热的午后,酷热的太阳仿佛能把人晒融化,三人在山崖之上落地。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山崖之上穷奇道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远地望去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影的老婆婆,顶着烈日颤颤巍巍得扛一面破破烂烂画着血红大叉的温家大旗慢慢走动,背上还背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幼子,被布条绑在老人背上,正在认真地咬手指。
一老一小在路上来回行走,老婆婆扛那面高旗十分吃力,走两步歇一歇,嘴里念叨着什么,温氏有罪,温氏作恶多端,温氏不是人。
而山谷之内数百名瘦骨伶仃的战俘们在烈日下负重前行汗如雨下,他们周围十几名督工撑着黑伞,策马穿行不时呵斥几声,见谁动作稍慢便用手中的牡丹纹铁烙狠狠戳上几下。
有战俘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山谷,无人敢求情麻木绝望的重复手里的活。
然后那战俘抽搐着身体骤然僵直,督工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场景,纷纷仰头哈哈大笑,有督工下马将连接着铁链的铁钩穿过战俘的身体,翻身上马策马奔跑将气息微弱的战俘在地面拖行数百米,而后扔进死人堆里。
那高高堆起的尸体仿佛小山般,东倒西歪地个个衣衫褴褛,有男有女,身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一眼便知受尽虐待而死。
短短数十秒,看见的场景已是让蓝曦臣神情骤变面色难看,他没想到兰陵金氏如此羞辱虐待战俘。
蓝忘机握紧避尘抿直唇线,显然心绪不平静。
清韫道:“泽芜君,你说那老婆婆有罪?那幼子有罪?”
蓝曦臣敛下不忍的神色,认真的看着清韫,道:“此事我知晓了,姑苏蓝氏定不会冷眼旁观。”
他曾询问温氏战俘如何安顿,当时阿瑶提议将罪不至死的温氏家眷关押穷奇道,穷奇道地形隐蔽易守难攻如此便可永绝后患,可蓝曦臣未曾想到是如此的关押。
人死了,当然可以永绝后患了。
清韫抬手一礼,郑重道:“泽芜君,今日并非问责,只是想请姑苏蓝氏帮忙将温情一脉战俘要去,如今云深不知处重建,我有一座护山大阵攻防兼备,即使有温若寒之修为亦无法攻破此阵,以此阵答谢。”
蓝曦臣道:“温情一脉的战俘?魏姑娘可否详说。”
清韫点点头,随后将温情温宁射日之征前所做之事一一道来。
“此前温氏血洗莲花坞,温宁在莲花坞救了被温晁抓住的江澄以及收敛了江宗主夫妇尸骨,而后温宁带着阿婴和江澄江姑娘前往夷陵监察寮得温情收留治伤。”
蓝曦臣神色惊异,道:“竟有此等大恩,但从未听江宗主提过,否则以魏公子战功,好生安顿温情一脉轻而易举。”
他没有再问为何云梦江氏不出面,有如此恩情不报,想来江宗主不愿罢了,听闻江宗主闻温色变,恨极了温氏中人,温情一脉也是温氏人,怕是没有存着报恩之心。
温情一脉素有清名,射日之征也救过许多人。
蓝曦臣面色温和,笑道:“魏姑娘安心,涣定将此事办妥。”
“如此,多谢泽芜君了。”清韫眉眼弯了弯,杏眸荡漾出明媚笑意,道:“此阵请泽芜君笑纳了。”
那一抹明媚映入眼帘,蓝曦臣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握着洞箫的手有些不自然顿了顿,他清了清嗓音勾出温润笑意,并未接过阵盘。
“涣受之有愧,温情一脉素有清名,不应遭受此等祸事,是涣失察。”
清韫一怔,她惊奇地盯着蓝曦臣,果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为人处事还挺...天真。
交易合作各取所需很正常,蓝曦臣竟然说受之有愧,有那么一丢丢可爱到清韫了,怪不得最后被骗的道心破碎了。
瞧着瞧着,就见那面冠如玉的白净脸颊上染上红晕,清韫眼眸亮了几分,当真是人比花娇啊,不愧是世家公子傍第一。
直白赤裸的眼神让蓝曦臣不禁红了脸,却不愿出言打断清韫的注视。
蓝忘机看了几眼面红耳赤的兄长若有所思,顺着山崖悄然而下,兄长允诺帮忙,那温情一脉之人便不会留在这里了。
然而蓝忘机离去的动静再小,还是惊动了清韫,她骤然回神,不好意思的抬手蹭了蹭鼻尖,左右张望道:“那老婆婆和幼子皆是温情的族人。”
清韫明显的转移话题,蓝曦臣自然看出来了,他没有戳破她的不好意思,被她的小动作可爱到了,不自觉勾唇笑道:“那我们下去将温情一脉的人先带离穷奇道。”
“嗯。”清韫点点头,足尖轻点率先跃下山崖,衣袂翩飞宛若飞仙临尘,甚为美丽。
蓝曦臣紧随其后落在清韫身旁,两人并肩而行,走动间白蓝双色的衣摆随风纷飞纠缠在了一处。
前方,蓝忘机已经再问督头的话了,姑苏蓝氏含光君的分量不容小觑,督头老老实实的答话。
本以为只有含光君一人,没想到姑苏蓝氏宗主也来了,那督头瞥见蓝曦臣又是一惊,至于清韫瞧着像是手无缚鸡之力,腰未佩剑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仙子,直接被督头无视了。
督头生得圆圆胖胖,陪着笑脸上前道:“见过泽芜君,下面的人去提人了,请泽芜君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