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爱——!”
我用尽全力嘶喊,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撞出空洞的回响,然后迅速被无边无际的、熔金般的寂静和天空中那无声燃烧的巨大压迫感所吞噬。
无人应答。
只有那轮低垂的、巨大的、赤红色的火球,像一只冷漠燃烧的巨眼,无声地俯视着这片被它光芒浸透的、死去的荒原。
寒意与灼热交织着从脚底窜上脊背。
我沿着熟悉的路线狂奔,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敲打出孤独的回音,影子在身后被拉得细长而扭曲,在赤红的地面上跳跃,像是在逃离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
学校。
往日喧嚣的校门敞开着,像一个沉默巨兽的入口,被夕阳染得一片血红。
操场空无一人,只有铁丝网在红得发黑的光线下投下纵横交错的、牢笼般的阴影。
教学楼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地大张着,吞噬着外界的光线,又吐不出任何东西。
我冲进教学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墙壁,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层层叠叠的回响,像是在为这空寂的世界敲响丧钟。
“歌爱!有人吗——!”
我推开一间间教室的门。
桌椅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在赤红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歪斜的阴影。
黑板干净得反光,映出窗外那片燃烧的天空。
粉笔灰静静地躺在槽里。
没有书包,没有课本,没有学生,没有老师。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陈旧的气息,却奇异地夹杂着窗外涌进来的、带着焦灼感的闷热。
音乐教室的钢琴盖开着,黑白琴键沉默着,染上了一层金红的色泽。
美术室里的石膏像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流淌着夕阳熔金般的光影,显得格外诡异。
世界被清空了。
只留下这些无生命的、冰冷的框架,在巨大火球的注视下,静待焚毁。
她不在。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它勒爆。
我冲出学校,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向那座我们曾经短暂停留过的、能看到城市轮廓的小山跑去。
每一步都踏在赤红的光影里,影子紧贴着地面,像另一个绝望挣扎的自己。
山路寂静得可怕。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咯吱声,在凝滞的、充满压迫感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往日林间的鸟叫虫鸣全部消失了,仿佛被那巨大的火球彻底蒸发了。
树木静立着,枝叶纹丝不动,像凝固的、燃烧的绿色火焰。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那个燃烧的标本箱。
终于爬到山顶的观景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却带来更深的绝望。
城市,还在那里。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巨大火球熔金般的光芒下清晰可见,棱角分明,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流动的赤红光焰,整座城市像一块被投入熔炉、正在缓慢融化的巨大金属块。
没有灯光,没有车流,没有一丝象征人类活动的烟雾或闪光。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它,也笼罩着脚下的山野,笼罩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巨大的火球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它燃烧着,沉默着,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却只照亮了一片无垠的、死去的荒芜。
只有风,不知疲倦地吹过空荡的平台,卷起干燥的尘土,发出单调的、令人绝望的呼啸。
那风也是热的,带着火球的气息,吹在脸上,如同焚风的抚摸。
我站在山顶,站在巨大的、沉默燃烧的天体之下,站在一片被彻底掏空的世界中央。
渺小得像一粒即将被这无边熔炉彻底蒸发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