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夫人在褚白玉的院子前来来回回地踱步,双手放在腹部不断地揉搓着,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不过一夜,她就急得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老了十岁。
本来早已心硬的褚白玉老远看到了母亲的身影,心头瞬间漫上了酸涩。
他顿了顿脚步,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进了刑部大牢的是他,母亲会不会为他急成这样呢?
他无法控制地陷入幻想,可是褚夫人的言行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褚夫人看到他走出来,立刻迎过去,神情满含责怪地质问:“玉儿,你不知道珩儿被下狱了吗?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吗?”
所有的幻想瞬间破灭,有种被凉水兜头浇了一身的冰凉感。
他悄然叹了一口气,走到褚夫人身边,无力地解释道:我如今无官无职,他自己私藏和亲公主被下狱,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褚夫人气怒交加,冷笑道:“只要有心,你做什么都可以,要么花银子打通关系,要么找人脉救珩儿,总比你这般躲在一个破院子中什么都不干的强!”
褚白玉脸色发白,失望地将视线从母亲的脸上移开,无力地质问:“那我想问问,我和褚珩一样是你生的孩子,为什么你那么偏宠他,却可以下药让我中毒三年瘫痪,甚至知道我即将痊愈,再次下毒,想要我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呢?为什么?莫非我不是你亲生的?”
此话一出,褚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转瞬即逝。
褚白玉成功捕捉到,那是心虚。
这个话题他们母子已经争论过,可是褚夫人没有反驳过,也没有承认过。
这就是默认。
可是现在褚夫人却改口了,她摇头解释:“玉儿,是误会,毒不是母亲下的,是跟着母亲那个婢女下的。还有,母亲偏爱珩儿,那是因为他是小的,是你弟弟,做父母的谁不偏爱小的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吗?可是父亲明明对他们兄弟很公平,只可惜父亲几乎不回家而已。
褚白玉不想反驳了,如今母子关系决裂,为了褚珩,母亲又来试图修复,可是已经晚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她,道:“你请回吧,我救不了他。”
他的确救不了褚珩,三年了,曾经的所有辉煌,没有人会记起来的。
褚夫人没想到褚白玉真的不在乎褚珩的死活,心急如焚。
她连忙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从身上掏出一个玉扳指递给褚白玉,勉强地笑道:“白玉啊,你看,你搬出来的时候把你父亲留给你的玉扳指忘记了。”
褚白玉回头看到刻着父亲名字的玉扳指,被吓了一跳,连忙紧张地拿了过去,不解地问:“怎么在你这里?”
褚夫人笑得慈爱:“自然是母亲不习惯你搬走,习惯去你空房间看你,就发现这个玉扳指在柜子缝隙中,便给你送来了。”
褚白玉心中一阵后怕,这个玉扳指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他和父亲来说却十分重要,当年父亲曾经用这个扳指调动过他亲自创建的褚家军。
后来他参军之后,父亲将这个玉扳指悄悄送给了他。
他不确定这块玉扳指现在是否还能调动褚家军,可万一呢?
他心中恼恨自己如此粗心,上次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他一直在找没找到,没想到被母亲拿走了。
好在母亲送回来了。
他小心地将扳指藏到衣襟中就要回去,又被拽住。
褚夫人眉头拢了起来,她都这样示好了,褚白玉还没什么表示?
“玉儿,你难道真的不救你弟弟?”
褚白玉深呼吸一口,认真道:“我的确没有能力救他,但是陛下一向宠爱他,他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褚白玉!”褚夫人怒声喊道,“你必须想办法救珩儿!”
看着母亲生气到有些扭曲的脸,那股无力感重新升起,褚白玉一把甩开她的手:“我说了我救不了他!”
“你救不了,公主可以救!”褚夫人一脸的理所应当,“我都知道了,你身为将军,既然可以不顾尊严甘愿做公主的入幕之宾,那就去求公主和陛下求情,一定要把你弟弟从刑部无罪释放!”
褚白玉张了张嘴,入幕之宾,不顾尊严?
事情传得那么快?他有一瞬的慌乱,担心公主因此而遭到他人的非议,但他迅速想通了,那是公主的权利,既然母亲都知道了,帝后太子定然也已经知道了此事。
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又有谁敢非议呢?
底气瞬间上来了。
褚白玉轻哼一声,“我和公主真心相爱,别人要非议,就让他们非议去吧。”
“褚白玉,你这个逆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爹知道了这件事他会如何?”褚夫人气得脸白。
褚白玉道:“父亲也是臣子。”
褚夫人几乎翻白眼,眼瞧着褚白玉油盐不进,褚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大声威胁:
“你要是不帮你弟弟,我就撞死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曾的将军,是如何的不孝!”
褚白玉震惊得呆在原地,不敢想象母亲的偏心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他忍无可忍,怒道:“你要撞就撞,我早说过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你早不是我母亲!哼!”
他笃定母亲不敢死,她心偏到了天边,怎么可能放心褚珩而先死呢?
他气闷地快步走进大门,吩咐门房关门。
门房连忙将大门关起来,褚夫人的哭声越过院墙飘了进来。
只听砰的一声,褚白玉心骤然一紧,慌乱地回头重新拉开了大门,见褚夫人竟然一头撞在了他府邸的大门上!
褚夫人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慌乱蹲下身去将撞晕过去的褚夫人抱了起来,快步进了府中,吩咐人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