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澜伊喝着汤,鼻尖突然飘来一缕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残留的酒气,顺着呼吸钻进喉咙,让她猛地咳嗽起来。
她放下勺子,手捂着嘴,咳得肩膀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席赫枭见状,下意识地想伸手拍她的后背,动作到了半空又顿住,转而皱起眉看向自己的袖口——下午谈事时抽了烟,晚归又沾了酒气,竟忘了这味道会让她不适。
“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没事。”
崔澜伊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带着沙哑,
“就是……不太喜欢烟酒的味道,一闻到就容易呛着。”
她说着,指尖还在轻轻揉着喉咙,眼底的红意未散,看起来有些委屈。
席赫枭的指尖攥了攥,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从小在商场的酒局烟场里长大,烟酒味于他而言早已是常态,竟从没想过这味道会让她如此难受。
之前他带着酒气进她房间,她虽没说什么,想来也是强忍着不适。
“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抬手召来佣人,“把窗打开,再拿一杯温水来。”
佣人很快照做,推开餐厅的落地窗,晚风带着花园里的草木香涌进来,渐渐冲淡了空气里的烟酒味。
温水递到崔澜伊面前时,席赫枭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
崔澜伊捧着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不适感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席赫枭的背影,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肩线挺拔,却莫名透着几分僵硬——像是在为自己没注意到她的喜好而不自在。
过了会儿,席赫枭转过身,重新坐回座位时,身上的烟酒味淡了许多,想来是在窗边站了片刻散了味。
“以后我进你房间前,会先处理干净烟酒味。”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落在崔澜伊耳里,却比任何承诺都让她意外。
她没想到席赫枭会如此干脆地妥协。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男人向来强势,从不轻易迁就别人,可这几天,从主动准备奶糖,到答应她打电话、去后山,再到此刻为了她避开烟酒味,他似乎一直在悄悄改变。
“谢谢。”
崔澜伊轻声说,这声谢是真心的。她知道不能因为这点妥协就放松警惕,但至少,这让她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可能——
他的偏执源于童年执念,而他的妥协,或许源于对“当年那个女孩”的在意。
席赫枭没接话,只是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清炒时蔬:
“吃点这个,清淡。”
崔澜伊看着碗里的菜,没动筷子,反而抬头看向他:
“其实……你不用特意做这些。”她顿了顿,斟酌着语气,
“我知道你想让我记起过去,但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用这些方式拉近关系。”
席赫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黑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你想怎么样?”
“就像现在这样,”崔澜伊迎上他的目光,“好好吃饭,偶尔聊聊,等你处理完事情,带我去后山看看。
至于打电话……”她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席赫枭给她的手机——这是她提出打电话后,他让人送来的,只能打给奶奶,且全程有监听,
“今晚八点,我能打给奶奶了吗?”
席赫枭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终究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让保镖在门外等着,不打扰你通话。”
他没说“在旁边听着”,算是又退了一步。
崔澜伊心里一松,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碗里的菜。
晚餐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没有刻意的顺从,更像是两个试图靠近,却又带着各自顾虑的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边界。
吃完晚餐,崔澜伊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八点整,她拨通了奶奶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奶奶熟悉的声音,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用轻快的语气说自己在城里找了份临时工作,一切都好,过段时间就回去看她。
电话那头的奶奶没多疑,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崔澜伊一一应着,挂了电话后,才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至少,奶奶现在是安心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席赫枭的声音传来:
“电话打完了?”
崔澜伊擦干眼角的湿意,打开门。席赫枭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没有了烟酒味,只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嗯,打完了,奶奶挺好的。”她说。
席赫枭“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润喉糖,薄荷味的,不甜,闻到烟酒味咳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崔澜伊看着他手里的盒子,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早点休息。”席赫枭没多留,说完就转身走了。
崔澜伊关上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颗绿色的润喉糖,包装简单,却透着细心。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喉咙里散开,之前的不适感彻底消失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席赫枭的身影走进书房,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这个男人,用最强硬的方式把她带来这里,却又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
她知道,自己不能被这些小恩小惠动摇,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场关于自由与执念的较量,似乎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而她不知道的是,席赫枭走进书房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冽:
“以后所有需要抽烟喝酒的场合,都推掉,或者安排在室外。另外,把我书房和常用房间里的烟和酒,全部清理掉。”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愣,还是立刻应下:“好的,枭爷。”
挂了电话,席赫枭看着电脑屏幕上崔澜伊的监控画面——她正拿着那颗润喉糖,对着窗外发呆,眼底的警惕淡了些,多了几分迷茫。
他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伊伊,等你记起一切,你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