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的倒下让秦如欢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挪到她身边,伸手探向她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更有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盘踞在她识海深处,不断侵蚀着她的神魂那是血瘴中蕴含的精神污染与之前硬抗元婴攻击时留下的暗伤共同作用的结果。她的金丹虽在自行运转,试图驱散这些负面状态,但速度极其缓慢,在这血瘴环境中更是事倍功半。
秦如欢脸色难看,立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云芷茉提供的、品质最高的“清心凝神丹”和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苏九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喂了下去。药力化开,苏九苍白的脸色似乎略微好转了一丝,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痛苦与冰寒。
“六六...”秦如欢又看向旁边的刘六六。
小家伙进阶金丹后,体型大了一圈,毛发更加光亮,额间的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妖力波动。但她此刻的状态却有些奇怪。没有像往常一样粘过来,而是有些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那双大眼睛时而清明,时而充满野性的茫然,仿佛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适应体内汹涌的新生力量。
【洞察之眼】反馈的信息显示她生命体征旺盛,能量层级稳定在金丹初期,但“精神状态”一栏却标注着“混乱”、“适应期”、“血脉本能活跃”。
“六六,能听到我说话吗?”秦如欢放缓声音,试图呼唤她。
刘六六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顿,歪着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依赖,但很快又被一种陌生的、属于捕食者的警惕所取代。她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回应,却不敢靠得太近,似乎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力量会伤到他。
秦如欢心中暗叹。六六的进阶太过突然和狂暴,直接吸收血瘴这种混杂能量,对她的心性显然造成了冲击。现在她就像一把刚刚出炉、尚未完全掌控的利刃,需要时间磨合。
眼下,苏九重伤昏迷,六六状态不稳,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这处偶然发现的山洞,虽然依旧弥漫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面那无孔不入、主动侵袭的血瘴浪潮,提供了一个喘息的角落。
“必须尽快恢复...”
秦如欢盘膝坐下,不顾经脉的抗议,全力运转《引气归元诀》。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此地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反而充斥着狂暴的妖力和血气,他每吸收一丝,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提纯、转化,效率低下不说,还有被其中心神污染侵蚀的风险。怀中的盒子依旧沉寂,穿梭功能毫无反应,其本身的能量似乎也在之前的亡命奔逃中消耗巨大,无法提供有效的辅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洞外血瘴翻涌的声音、隐约的嘶吼低语,如同永恒的背景音,不断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如欢不得不停止了徒劳的运功。他的伤势恢复缓慢,灵力补充更是杯水车薪。这样下去,别说带着苏九和六六逃离,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昏迷的苏九和依旧有些焦躁的六六,最后落在那不断涌动着暗红色的洞口。
留在这里,看似安全,实则是坐以待毙。且不说这山洞本身是否绝对安全,外面那些妖族是否会追来,单是这“万妖血瘴”的环境,就在持续消耗着他们的力量,侵蚀着他们的心神。苏九的伤势拖不得,六六的状态也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环境来平复。
必须离开!
但往哪里走?后退?外面很可能有元婴妖族守株待兔,甚至那位元神境大妖可能还在暗中注视。那是绝对的死路。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条—继续深入!
深入这连元神境妖族都认为“十死无生”的万妖血瘴腹地!
这个念头让秦如欢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那里面有什么?更恐怖的妖兽?更诡异的绝地?还是妖族的核心巢穴?一切都是未知。但绝境之中,往往隐藏着一线生机。那元神境妖族不屑于亲自追杀,或许正是因为腹地深处有着连他都忌惮的存在或规则?又或者,那里存在着某种...能够克制、甚至利用这血瘴的契机?
他想起了六六的异变。这血瘴对他们是剧毒,对六六却是补药。这是否意味着,在妖族腹地存在着某种与他们认知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或生存法则?
风险巨大,但并非百分之百的死亡。而留在原地死亡几乎是必然。
深吸一口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他看向苏九苍白而宁静的侧脸,仿佛能看到她清醒时那双清冷而坚定的眸子。若是她,会如何选择?
她定然会握紧手中的剑,选择那条可能蕴含一线生机的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六六。”秦如欢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
刘六六抬起头,眼中的茫然似乎消退了一些,更多是看向他的依赖。
“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秦如欢指着洞外的血色深处,“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但留下来,我们会死。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刘六六歪着头,似乎在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她看了看洞外那令人不安的红色,又看了看秦如欢坚定而带着恳求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苏九身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决意的呜咽,用力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秦如欢的手,表示愿意跟随。
“好。”秦如欢心中一定。他挣扎着站起身,体内依旧剧痛,但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他先将苏九小心地背在身后,用备用的衣物撕成的布条牢牢固定好。苏九很轻,但此刻背负着她,却感觉重于千钧,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然后,他看向六六:“六六,你在前面探路,注意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但记住,尽量不要主动吸收这里的能量,稳住心神。”
六六低吼一声,表示明白。她走到洞口,周身妖力内敛,但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秦如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容身的山洞,不再犹豫,背着苏九,迈步踏入了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之中。
六六在前,身形矫健地在崎岖不平、布满碎骨和怪异植被的地面上穿梭,不时停下,竖起耳朵,耸动鼻子,警惕地感知着周围。进阶金丹后,她的感知能力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在这干扰严重的血瘴中,反而比秦如欢的【洞察之眼】更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和气息变化。
秦如欢紧随其后,【洞察之眼】维持着最低消耗的运转,主要用来规避脚下明显的陷阱和解析近距离的能量流动。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伤势被牵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越往深处走,血瘴的颜色愈发深邃,几乎变成了暗沉的紫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更加浓烈,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显然具有更强的致幻和毒性。低语和嘶吼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扰人心神。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奇怪的景象:扭曲的、仿佛由血肉和骨骼胡乱拼凑而成的怪异植物;一些散发着恶臭的、不断鼓胀又收缩的肉瘤;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不知名生物残骸,死状凄惨。
这里仿佛是生命的禁区,充满了混乱与死亡。
突然,在前方探路的六六猛地停下脚步,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不断蠕动着的、如同巨大脏器般的暗红色肉壁。
秦如欢心中一凛,【洞察之眼】瞬间聚焦。
【目标:活性血瘴聚合体(???)】
【能量反应:金丹中期(不稳定)】
【特性:高腐蚀性,精神污染,物理攻击抗性高】
【威胁度:高】
那肉壁仿佛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表面猛地裂开数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牙齿般的尖锐骨刺,同时喷吐出大股粘稠的、带着强烈酸腐气息的暗红色液体!
“躲开!”
秦如欢低喝一声,强提灵力,脚下步伐一错,背着苏九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酸液的喷射范围。那酸液落在地上,立刻将岩石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六六则更加灵活,身形化作一道米黄色的流光,直接绕到了肉壁侧后方,爪子上缠绕着凝练的妖力,狠狠一爪撕下!
嗤啦!
肉壁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暗红色的脓血喷溅而出,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人哀嚎的尖啸!那肉壁剧烈地抽搐、翻滚起来,更多的酸液和带着精神冲击的尖啸向四周无差别扩散!
秦如欢感到识海一阵刺痛,连忙固守心神。他不敢恋战,这种环境下,任何战斗都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六六,走!”
他招呼一声,不顾伤势,加快速度向前冲去。六六也意识到这东西难缠,且战且退,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不断骚扰、阻挡那肉壁的追击,为秦如欢争取时间。
两人一狗,在这片死亡之地艰难穿行,躲避着各种诡异的危险,向着那未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血色深处,一步步迈进。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而秦如欢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后,昏迷中的苏九,那紧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对抗着识海中那无尽的黑暗与侵蚀。她体内那融合了寂灭与新生的剑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主地流转起来,试图驱散外邪,守护己身。
绝境中的跋涉,仍在继续。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