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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纱,缓缓笼罩鬼市。青石板路上的阴苔泛着更浓的绿光,原本往来的行人渐渐换了模样 —— 白日里还能见到的人类商贩、温和老鬼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裹着黑袍的妖修、飘在半空的散魂,连鬼火灯笼的光芒都变得妖异起来,淡绿的光中掺了丝暗红,照在木屋板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像是有无数无形的手在壁上攀爬。

林逸抱着雪团,站在 “符篆堂” 与 “百草堂” 之间的岔路口,眉头微蹙。原本计划去望火亭找胡青,可方才黑衣鬼修传递的地图上,望火亭标注的 “妖修埋伏区” 比预想中更靠近禁区,且胡青被夜游神叫去问话的时机太过蹊跷,若贸然前往,恐是自投罗网。“不如先去高台见夜游神,确认胡青的安危,再求他许可进入焚心台。” 他心中盘算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引仙令,令牌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

刚转身朝高台方向走了两步,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 不是鬼市寻常的阴寒,而是带着恶意的妖气,像极细的针,轻轻刺着皮肤。林逸脚步微顿,余光扫过身后的人流:穿皂衣的巡守者正用短棍敲打着青石板,提醒散魂别挡路;卖忆旧香的老鬼收了摊位,背着陶瓶飘向休憩坊;还有两个身着青衫的书生鬼,正争论着某张符篆的真假 —— 表面看去,一切如常,可那股妖气却像附骨之疽,始终萦绕在身后三尺处。

“雪团,警惕。” 林逸轻声低语,手指在雪团的头顶轻轻一按。雪团立刻会意,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竖起,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身后,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 “呜呜” 声,毛发根根竖起 —— 它也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与之前在狐境试炼时,画皮妖分身散发出的气息同源,只是此刻的妖气更浓郁、更隐蔽,显然是本体无疑。

林逸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欣赏两侧摊位的样子,左手悄悄握住木灵珠。翠绿的灵珠在掌心微微发烫,他运转一丝阳气注入,绿光顺着指尖的灵脉缓缓蔓延,像细密的蛛网,悄悄探向身后的妖气来源。绿光刚触到那股妖气,便传来一阵细微的 “滋滋” 声,像是热油滴入冷水 —— 木灵珠的净化之力与画皮妖的妖气相互排斥,让那股原本隐匿的妖气泛起一丝波动。

林逸心中了然:妖气来自右侧巷口。那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口挂着半块破布,布上绣着褪色的 “酒” 字,显然是废弃的酒肆后门。巷子深处黑沉沉的,只有一盏快熄灭的鬼火灯笼挂在墙缝里,光线下垂,照不清巷内的景象,却能隐约看到墙壁上爬着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是在模仿人的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朝着巷口靠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的妖气也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观察他的动向,等待下手的时机。林逸的手心渗出细汗,桃木剑被他悄悄从布囊里抽出半截,剑身上的灵脉纹路泛着淡淡的红光 —— 那是火灵珠的余温,能暂时克制阴邪妖气。

“就是现在。” 林逸突然加快脚步,朝着巷口拐去。刚踏入巷口,身后的妖气便骤然加速,像是终于露出了獠牙。他没有回头,而是将木灵珠的绿光催至极致,绿光在身后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同时雪团从他怀中跃出,对着巷口方向喷出一团狐火,火光照亮了身后的景象 ——

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站在巷口,黑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一张精致的人类面皮,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唇上涂着艳红的胭脂,正是白日里在交易区一闪而过的红衣女子。可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绿光,周身的妖气虽淡,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巷口笼罩。

“公子倒是警觉。” 女子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用指甲刮过薄纸,“我跟了公子三条街,若不是这小狐狸喷火,还真想看看公子要躲到什么时候。”

林逸转身,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泛着红光,阴阳眼悄然运转 ——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都只能看到女子那张完美的人类面皮,面皮下没有妖气流动,也没有魂体波动,仿佛她真的是个普通人类女子。“你是谁?为何跟踪我?” 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女子的双手 —— 画皮妖最擅长用指甲剥取面皮,指尖往往藏着细微的血痕。

女子摊开双手,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丝毫异常。她往前走了两步,巷口的鬼火灯笼恰好照在她的脸上,光影交错间,竟让人觉得她的面容在微微变化,时而像邻村的阿妹,时而像兰若寺的尼姑,转瞬又恢复原本的模样 —— 显然是画皮妖的伪装术在作祟,用细微的面皮变化干扰视线。

“我是谁不重要。” 女子停下脚步,距离林逸约莫五尺远,恰好是桃木剑的攻击范围之外,“重要的是,公子也是来寻火灵珠的,对吗?” 她的目光落在林逸怀中的木灵珠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掩饰过去,“我知道火灵珠在何处,也知道如何拿到它,只要公子肯与我合作,拿到灵珠后,我分公子半颗如何?”

雪团对着女子低吼,再次喷出一团狐火,火光照在女子的黑袍上,竟没有留下丝毫灼烧的痕迹 —— 黑袍是用 “阴丝” 织成的,能防火防符,是妖修常用的护身之物。林逸心中一凛:这画皮妖不仅擅长伪装,还准备充分,显然是早有预谋。

“合作?” 林逸冷笑一声,故意拖延时间,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巷内的环境 ——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藤蔓正悄悄向他靠近,藤蔓的顶端泛着黑色的毒液,显然是画皮妖设下的埋伏,“我凭什么信你?老道说,画皮妖要换线索,需用活人的生辰八字或修士的心头血,你现在不要这些,反而要与我合作,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老道的话也信?那些不过是我骗小角色的手段。公子身怀灵珠,又有剑仙引荐,可不是那些普通修士能比的。我要的,是焚心台底下的‘阴火’,火灵珠对我没用,拿到后分你半颗,对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人情。”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巷外的青石板路:“再说,公子现在也没得选。夜游神把胡青叫去问话,说是问话,实则是软禁 —— 胡青知道太多关于火灵珠的事,夜游神不会让他轻易见你。而望火亭的埋伏,除了那些想抢灵珠的妖修,还有我的三个分身,公子若去了,怕是连亭门都进不去。”

林逸心中一震 —— 胡青果然有危险!他刚想追问,巷内突然传来一阵 “簌簌” 声,两侧的藤蔓猛地加速,朝着他的四肢缠来,藤蔓顶端的毒液滴在青石板上,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同时,女子的眼中绿光暴涨,双手突然变长,指尖弹出三寸长的黑色指甲,朝着林逸的胸口抓来 —— 目标正是他怀中的木灵珠!

“果然是陷阱!” 林逸早有防备,桃木剑红光暴涨,一剑斩断缠来的藤蔓,同时将木灵珠的绿光注入脚下,地面瞬间长出无数青藤,将剩余的藤蔓牢牢缠住。雪团也纵身跃起,对着女子的眼睛喷出一团狐火,逼得她后退两步。

女子的面皮在狐火的映照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裂痕下露出淡绿色的皮肤,带着细密的鳞片 —— 那是画皮妖的本体特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怒吼一声,面皮彻底裂开,露出一张狰狞的妖脸:青绿色的皮肤,尖牙外露,眼睛是血红色的,头顶还长着两只短短的角,“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就只好剥了你的面皮,再搜出灵珠!”

画皮妖的身体突然变大,黑袍裂开,露出布满鳞片的躯干,四肢变得粗壮,指甲暴涨到五寸长,泛着黑色的毒液。她纵身跃起,朝着林逸扑来,妖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巷内的温度骤降,连鬼火灯笼都熄灭了大半。

林逸运转剑意,桃木剑的红光与木灵珠的绿光交织,形成一道光盾,挡住画皮妖的攻击。“铛” 的一声脆响,指甲撞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毒液溅在光盾上,泛起黑色的烟雾。“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打赢我?” 画皮妖冷笑,尾巴突然从黑袍下甩出,尾巴上布满了尖刺,朝着林逸的后背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阴差的大喝:“妖邪休得伤人!夜游神大人有令,鬼市之内禁止私斗!” 两道红光从巷口射来,是阴差手中的勾魂锁,锁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专克妖邪。

画皮妖脸色骤变,显然忌惮阴差的勾魂锁。她狠狠瞪了林逸一眼,尾巴一挥,将缠在身上的青藤斩断,纵身跃到巷内的屋顶上,声音带着怨毒:“林逸,今日算你运气好!三日之内,我定要拿到火灵珠,你若敢拦我,我便剥了所有与你相关之人的面皮!”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屋顶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妖气。

阴差冲到林逸身边,见画皮妖已逃走,便收起勾魂锁。为首的阴差戴着金色斗笠,正是高台旁的亲信阴差,他打量着林逸,开口道:“你便是燕赤霞引荐的林逸?夜游神大人已知你在此,让你即刻去高台见他,莫要再在巷内停留 —— 画皮妖的分身还在鬼市游荡,若再遇到,恐难脱身。”

林逸松了口气,收起桃木剑,雪团也回到他怀中,依旧警惕地盯着屋顶方向。“多谢差大哥提醒。” 他拱手道谢,心中却满是疑惑:夜游神为何突然要见他?是因为画皮妖跟踪他,还是因为胡青的事?

阴差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朝着高台方向走去:“跟我来,夜游神大人在等你。”

林逸跟上阴差的脚步,走出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屋顶的阴影 —— 画皮妖的威胁绝非空话,三日之内,他必须找到火灵珠,否则不仅自己有危险,桃花溪的盟友、甚至祖父的残念都可能遭殃。

青石板路上的妖气比之前更浓,不少妖修都在朝着焚心台方向移动,显然是被火灵珠的消息吸引。林逸握紧怀中的灵珠与引仙令,心中满是坚定:无论夜游神找他是为了什么,都必须尽快拿到进入焚心台的许可,找到红衣女子,拿到火灵珠,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高台越来越近,夜游神周身的阴气如同黑色的云雾,在暮色中愈发浓郁。林逸深吸一口气,跟着阴差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 —— 他知道,接下来与夜游神的会面,将决定他能否顺利拿到火灵珠,甚至可能关系到胡青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雪团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给他打气。林逸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落在高台顶端的石椅上 —— 夜游神依旧闭目养神,手中的哭丧棒泛着淡淡的红光,显然已察觉他的到来。这场关乎火灵珠与鬼市规矩的对话,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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