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食堂开始,她就老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环视一圈,她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她的直觉不会错的,这种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肯定有人,虽然目光寒冷却没有恶意。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有张柒灵他们在,这人肯定不会出现,所以……
趁着黑瞎子几人都去了澡堂,她独自回到了房间。这间房比起之前的大了不少,连床都变宽敞了。
现在,对那家伙而言,可是十分难得的好机会,就算他知道是陷阱,也不会放过。
杨婉玉决定做点什么等人自己送上门,可能是脑子抽抽了吧,她竟然决定看恐怖片。
正一个人在房间看鬼片看得上头呢,突然有人敲响她的门。
配合着电影里的恐怖音乐和紧张的氛围,顿时吓得她一个哆嗦,心脏差点骤停,大脑反应了好几秒才出声询问:
“谁、谁啊?”
没有人回答。
啊啊啊啊狗日的谁装神弄鬼!
她深呼吸几下,心里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抬起手做好战斗准备就磨蹭着往门口走去。
前脚一开门,后脚杨婉玉的拳头就送了出去,却被来人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
杨婉玉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心中的巨石也落了地,幸好确确实实是个人。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看我的家伙?”
他点头,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看样子对于自己被发现这件事毫不意外。
“你谁?”杨婉玉心里打鼓,依旧保持防备的姿态。那几个老头子不会真派人来抓自己了吧?这么记仇吗?
男人没有说话,他身上总像裹着一层没晒干的水汽,从骨子里渗着阴寒;身形偏瘦,可刚才那一下,表明他武力值绝对不低。
长相清俊,绝对算得上是一副好皮囊,可就是阴翳了点儿。
他瞳色也很深,像浸在古井里的墨,看人时不怎么眨眼,目光黏腻又冰冷,似有条湿滑的藤蔓缠上来,带着点非人的审视。
眉峰不锐,眉尾微微下垂,覆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嘴唇很薄,颜色是极淡的粉;穿的衣服是偏暗的色调,贴在身上。
杨婉玉被盯得由内而外地发冷,彷佛被一条毒蛇抓住了。
或许是大脑感应到危险,于是疯狂求救,飞速在她记忆中挑出一张脸,和面前这人竟有几分相似。
“……那个,这位帅哥,你好像有点面熟,敢问你尊姓大名?”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杨婉玉跟着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启铭。”他冷冷道。
“你说什么?!”杨婉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不信那个老是欺负人的家伙能长这么好看。
张启铭仍然用那种潮湿黏腻的眼神盯着她,如海水一般要将她吞没。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认为气势上不能输!
“张启铭,你要死啊!你张嘴吱一声很难吗!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我?”
杨婉玉对上那双透着探究、执着的眼神,冷不丁回想起以前的事,于是脱口而出:
“……一百年了兄弟,你不会还要来找我对打吧?我直接认输行不行啊?”
自从第一年大考和他交手之后,这家伙就像水草一样狠狠地缠了上来,逮着机会就让自己和他打,仿佛魔怔了。
甚至小小哥都被他逼得开了口:“找她,先打赢我。”
后来她果真清闲了好一段日子。
“……或者,你再等等?小哥——”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她的思绪,被吓到大脑空白的杨婉玉只能机械性地接着说:“快回来了……”
张启铭的力气大得惊人,大到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放、放手…要、要勒死了……”
这人却无动于衷,反而再次加重了手下的力度。
杨婉玉正在想:得,这家伙就是来报仇的故意要勒死她。蓦然,她浑身汗毛立起,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是猎物被猎手盯上的危机感,这道目光的气息,比起冷血的毒蛇,更像某种大型、有血性的野兽。
她本就比他矮些,微微仰头时,眼睛刚好落在他肩膀上方,视线越过那道硬朗的肩线,惶恐地向四处飘着。
看向不远处那棵树时,她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有个人在那——是那道目光的主人。
他抱臂斜靠在树干上,一副好以整暇的模样,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黑瞎子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和张启铭的身影上。
男人嘴抿成一条直线,黑眸深不见底,像是结了层薄冰,看不出情绪,只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冷意。
“黑、黑爷。”她颤抖着开口,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勾唇、松手。
张启铭丝毫不拖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树下的那人,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见自己被发现了,黑瞎子也只是轻笑一下,抬脚就走了过来,一把拉过杨婉玉,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透着怒气:
“玉玉太受欢迎怎么办啊?这才多久,又来一个?嗯?躲着我就算了,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
杨婉玉慌得不敢出声,她此刻非常非常非常怀疑张启铭是故意的!啊啊啊啊此仇不报非君子!
黑瞎子看着怀里的“鹌鹑”,只给了张启铭一个眼神:
“今晚,一直暗中关注她的,是你吧?还以为是仇人,没想到是情人,啧,换一个角度看倒也确实是我的‘仇人’。”
杨婉玉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她欲哭无泪啊!原来所有人都发现了吗?!她心虚地只敢抓着黑瞎子衣服的一角又揪又揉。
他一秒都不带犹豫地单肩扛起杨婉玉,转头极为挑衅地看着张启铭:“还不走?你是没有自己的媳妇儿吗?”
说罢扛着人进屋,长腿一勾,重重地关上了门。
杨婉玉被他放在床上坐好,一只大手捏住她两边脸颊,捏得她嘴巴嘟起。
黑瞎子对着狠狠亲了好几口才作罢:“说吧,到底还有几个?”
“窝耶啵吱道……”她被捏着脸颊,说话含糊不清,只能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仓鼠。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醋意消了些,力道也轻了点。
杨婉玉终于掰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瘪着嘴说:“那家伙从前就和我不对付,他肯定是故意整我!你这样不就正中他下怀嘛!”
见人一本正经的模样,黑瞎子没忍住叹了口气:“……阿咛当初说让我们带你去看看脑子,真是……先见之明。”
喜欢上这家伙简直是来还债的。
“看脑子?嘻嘻,那你完了,我没脑子,脑子早被僵尸吃掉了。”说着她还故意晃了晃脑袋。
黑瞎子被她气笑,视线扫过泛红的脸颊时顿了下:“捏疼你了?”
杨婉玉立刻顺坡下驴,捂着脸颊夸张地“嘶”了一声:“你就是把我捏疼了,罚你今晚不许上床。”话虽抱怨,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
“这怎么行?刚才的事我还没罚你呢?”
“那抵消了,你上来吧。”
……黑瞎子嗤笑一声,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黑瞎子半夜是被冷醒的。
东北的气温比雨村低了许多,导致杨婉玉的心情是大起大落。
一是实在太冷了,半夜玩手机都不敢把手伸出被窝,但在被子里玩总感觉要被闷死;
二是外部气温低,但被窝被捂热之后就真的太好睡了!裹得严严实实得也特有安全感。
黑瞎子单手撑着脑袋盯着身旁裹得像毛毛虫一样熟睡的人,心里止不住叹气,他终于明白吴偕为什么建议他要两床被子了。
这丫头在自己刚上床的时候,说他是火炉,窝在怀里不撒手,现在倒好,寒风萧瑟的夜晚,火炉都熄火了。
不知是不是这人在睡梦里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在迷迷糊糊中摸了过去,嘴里嘟囔:“黑爷,你怎么身上这么凉啊,肯定没有好好盖被子……”
她好心从身下扯出被子的一角给他搭上:“不许再踢被子”。刚盖好肚脐眼,杨婉玉翻了个身又给他卷走了。
黑瞎子无奈之下只能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过来,他不仅“听话”把被子盖好,人也得看好,免得又让他与冷风作伴。
杨婉玉被他身上的低温激得打了好几个冷颤,皱着眉头就想翻身逃跑,奈何挣扎半天这人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随着温度渐渐升高,她也就放弃了,只是一张大床,愣是给她挤到了最里边,被禁锢在黑瞎子和墙壁之间,连翻身都做不到,着实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