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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并非预想中的狭窄逼仄,反而向下延伸,空间不断扩大。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被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力量侵蚀、覆盖。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晶体簇,散发着幽冷而纯净的微光,将前路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金属锈蚀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臭氧、能量余烬和某种……生命气息的味道。

手中那片暗沉的金属碎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活力,不再仅仅是微弱的共鸣,而是发出持续不断的、温和的暖意,如同归巢的游子发出的欣喜低吟,明确地牵引着苏晚向下、再向下。

渡鸦的状态似乎也因为这环境的变化而稳定了一丝,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幽紫的眼眸扫过那些发光的晶体,闪过一丝惊异。“这些是……‘源质结晶’的伴生矿脉……非常稀有……这里果然不简单。”

苏晚没有分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碎片指引的方向和周围环境的感知上。精神力如同触角般蔓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这里安静得过分,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再无其他声响,连之前峡谷那低沉的金属嗡鸣也彻底消失了。

终于,在穿过一条由巨大晶体天然形成的拱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这个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的“第七前哨”甚至锈蚀峡谷的主裂谷,穹顶高耸,没入上方深邃的黑暗。空间的中心,并非锈蚀液海,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整块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回路,此刻大部分区域都黯淡着,只有最中心的部分,散发着与苏晚手中碎片同源的、柔和的银色光芒。

而在那银色光芒的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那并非完整的短刃,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致的……剑柄?或者说是某种控制核心的基座?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银色,材质与林晟的短刃以及苏晚手中的碎片同源,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纹路在其中明灭不定。

平台的四周,竖立着八根粗大的、同样由黑色水晶构成的柱子,柱子上缠绕着实质化的能量流,如同锁链,又如同神经束,连接着中心的那个暗银色基座。

这里不像避难所,更像一个……锻造工坊?或者……某种传承之地?

“这是……‘钥匙’熔炉……”渡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传说中……‘叛逆’观测者用来锻造和修复‘权限钥匙’的地方……它竟然……藏在这里!”

钥匙熔炉!修复权限钥匙!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向手中那片依旧散发着暖意的碎片,又看向平台中心那个明显缺失了关键部分的暗银色基座。难道……

她不再犹豫,架着渡鸦,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黑色平台。当她双脚踏上平台表面的瞬间,整个平台那些黯淡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从她脚下开始,一圈圈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迅速向着中心蔓延!

与此同时,平台中心那暗银色的基座光芒大盛,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与苏晚手中的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传来,苏晚手中的碎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投向那暗银色基座,嵌入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缺口之中!

“铿——!”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鸣响在整个空间回荡!

暗银色基座的光芒骤然内敛,随即,一道凝实的、由纯粹银光构成的身影,自基座上方缓缓浮现、凝聚。

那身影,赫然是林晟!

并非实体,也并非全息投影,更像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能量印记,或者说,是他留在此地的一段“信息体”!

他依旧穿着记忆中那身利落的作战服,面容清晰,眼神却不再是苏晚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前世的冷漠,没有最后的复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苏晚。”

那银光构成的身影开口了,声音直接回荡在苏晚和渡鸦的脑海,平和,却带着跨越了时空的沧桑。

“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证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拿到了第一块‘钥匙’碎片,并且……初步接纳了‘源火’的力量。”

苏晚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她的重生,她的遭遇,甚至她吸收“源火”能量!

“不必惊讶,也不必愤怒。”林晟的信息体仿佛能看穿她的思想,继续说道,“你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是我的请求。‘观测者’盖亚的系统监控着所有‘重置者’的思维波动,过于清晰的认知和过早觉醒的恨意,都会让你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标记、清除。模糊的记忆和引导性的仇恨,是保护你的烟幕弹,也是……推动你走到这里的必要动力。”

保护?推动?苏晚感到一阵荒谬,那股被压抑的恨意再次翻腾,却又被眼前这残酷的真相死死按住。

“我并非背叛者,苏晚。在之前的‘循环’中,我们曾是战友,也曾是敌人,探索过不同的可能性,但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失败。‘源塔’的力量远超想象,盖亚的‘净化’协议无法被正面阻止。”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林晟的信息体抬起手,指向平台中心的暗银色基座,“利用‘钥匙’的权限和‘源火’的力量,在无数次重置的间隙,我窃取了一丝‘源塔’的底层代码,并在这里,构建了这个‘熔炉’。它的作用,不是修复‘钥匙’,而是……‘重铸’!”

“重铸?”苏晚下意识地重复。

“是的。集合散落的‘钥匙’碎片,以‘源火’为引,以继承者的意志为锤,重铸出能够真正对抗‘源塔’权限的——‘终焉之钥’。”林晟的信息体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晚,“而你,苏晚,编号13,拥有最纯净的‘叛逆’因子和最强的适应性,你是最有可能完成重铸的‘继承者’。”

“为什么是我?”苏晚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变数’。”林晟的信息体缓缓道,“在所有已知的‘循环’中,你是唯一一个,在接触到‘钥匙’碎片和‘源火’能量后,没有立刻被其同化或摧毁,反而能初步驯服它的人。你的意志,是打破这无限循环的关键。”

他顿了顿,影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稳定。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段信息体依附于熔炉能量存在,无法持久。听着,苏晚,重铸‘钥匙’需要三个条件:第一,集齐至少三块主要的‘钥匙’碎片(你已有一块);第二,拥有足够纯度和强度的‘源火’能量核心(你已初步融合);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继承者必须以自身灵魂为引,承受重铸过程中的‘规则反噬’。”

“规则反噬?”苏晚瞳孔一缩。

“重铸‘钥匙’,意味着挑战‘源塔’制定的底层规则。这个过程会引来盖亚最直接的注视和最猛烈的打击。你的灵魂将与‘钥匙’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功,你将成为斩断枷锁的利刃;失败……灵魂湮灭,永世不得超脱。”

林晟的信息体变得愈发透明,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碎片……会指引你……找到其他的部分……‘熔炉’……会辅助你……但最终的选择……在于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晚脸上,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似乎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林晟”本人的情绪——有关切,有歉然,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沉重期望。

“苏晚……打破这囚笼……或者……与我们一同……沉沦……”

话音落下,银光构成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为点点星芒,融入了平台中心的暗银色基座之中。基座的光芒稳定下来,表面流淌的液态金属光泽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些。

整个“钥匙熔炉”空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平台周围那八根黑色水晶柱上缠绕的能量流,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苏晚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真相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铺陈在她面前。没有简单的善恶,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更冰冷的牺牲。她一直追寻的答案,最终指向了一个需要她押上灵魂的赌局。

继承者的使命……

重铸“终焉之钥”……

规则的反噬……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缠绕着染血布条的右拳,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幽蓝的“源火”能量。

是接过这沉重的使命,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抗争之路?

还是转身离开,在这末世与“游戏”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直到下一次“净化”或被“清道夫”猎杀?

渡鸦靠在平台边缘,幽紫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他知道,这个选择,无人可以替代。

熔炉静默,等待着火焰的燃起,或是永恒的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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