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郾城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县衙军议室的窗口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军议室里只剩下李默一人,炭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只剩残烬,屋子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可李默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眼前的沙盘上。
李默点亮桌上的两盏油灯,将沙盘照得亮堂堂的。他弯腰趴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几面代表兵力的小旗子,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在沙盘上推演着驰援洛阳的方案。沙盘上,洛阳城的红色小木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代表叛军的黑色小旗子密密麻麻,像一片乌云,将洛阳城团团围住,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要是从郾城抽调一千兵力,分成两队,一队走官道,吸引叛军的注意力,另一队从小路绕到洛阳城外,再联合许昌的守军,说不定能守住洛阳的外围防线……” 李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沙盘上移动着小旗子,将代表郾城兵力的蓝色小旗子分成两拨,一拨放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另一拨放在沙盘边缘的一条细小纹路旁 —— 那是他之前让探马标记的小路。
他又拿起一面黄色小旗子,代表许昌守军,放在洛阳城的东南方向,嘴里继续念叨:“再让郭子仪将军从西边出兵,派一支骑兵快速穿插,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叛军腹背受敌,说不定会暂时撤退,给洛阳城争取喘息的时间……”
李默越推演越投入,眼神里渐渐燃起一丝希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兵力与郭子仪的援军汇合,在洛阳城外与叛军展开激战,最终成功击退叛军的场景。他手里的小旗子不断移动,沙盘上的兵力部署也越来越清晰,一个完整的驰援方案渐渐成型。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警告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默心中的希望:【检测到宿主试图推演驰援洛阳方案,该方案与系统判定的最优战略存在严重冲突,将导致核心兵力损失率提升 42%,生存概率下降 35%,强制锁死推演功能。】
李默眼前的沙盘突然模糊起来,原本清晰的地形和小旗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虚幻不清。他手里的小旗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按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再也移动不了分毫,仿佛被钉在了沙盘上。
“怎么回事?” 李默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大喊:“解锁推演功能!我要看看这个方案到底行不行!说不定能找到破解叛军的办法,你不能就这么武断地判定方案无效!”
【警告:宿主强行尝试解锁推演功能,已违反系统规则,将触发惩罚机制。请宿主立即停止无效操作,否则将面临严重后果。】系统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李默的头顶。
李默根本不管系统的警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驰援洛阳的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万百姓陷入绝境。他咬紧牙关,继续在脑海里推演:“就算兵力不足,只要战术得当,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再发动洛阳城里的百姓协助防守,说不定能创造奇迹!你凭什么只看数据就判定必败?数据也不能代表一切!”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太阳穴,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后背的铠甲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李默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却硬是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双手紧紧抓住沙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沙盘的木质边框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可头痛却越来越剧烈,眼前阵阵发黑,沙盘上的小旗子在他眼里渐渐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斑,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
“停…… 停下……” 李默再也支撑不住,虚弱地在心里对系统说。话音刚落,剧烈的头痛就像潮水般渐渐退去,只留下一阵阵隐隐的钝痛。李默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惩罚机制已触发,警告宿主,禁止再次尝试推演驰援洛阳方案。若宿主执意违反,将面临更严重的惩罚,包括但不限于肢体麻痹、意识模糊等,届时将影响宿主的指挥能力,导致郾城防御成功率下降。】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丝毫没有在意李默刚刚经历的痛苦。
李默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力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洛阳百姓的身影 —— 那些老人、孩子、妇女,他们在叛军的铁蹄下,可能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猛地睁开眼睛,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大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一再阻止我驰援洛阳?那些百姓难道就该被叛军屠杀吗?他们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你用来计算数据的工具!”
【本系统为战略辅助系统,核心目标是提升宿主及核心兵力的生存概率,确保整体战局的稳定发展。情感介入将干扰系统的数据分析,导致战略判断失误,使整体生存概率下降 21.7%,不符合最优战略原则。】系统机械地回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李默的心上。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根据系统数据库记载,历史主干线:洛阳陷落。任何试图改变历史主干线的行为,都将被判定为无效操作,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历史偏差,导致后续战局更加混乱,不利于核心兵力的生存。】
“历史主干线?” 李默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和愤怒,“就因为历史上洛阳陷落了,所以我就不能去救?我就该眼睁睁看着几十万百姓送死,任由叛军肆意践踏?你所谓的最优解,就是用百姓的性命来换取所谓的‘核心兵力生存’?这根本不是什么最优解,这是冷血!是残忍!”
【系统提示:百姓的生存不在系统核心计算范围内,系统优先保证宿主及核心兵力的安全,这是基于战略利益最大化的判定,不存在冷血或残忍的情感属性。】系统依旧冷冰冰地回应,完全无视了李默的情绪,仿佛李默的愤怒在它眼里只是毫无意义的情绪波动。
李默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哐当” 一声,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军议室里格外响亮。“我不管什么历史主干线,也不管你的核心计算范围!只要我还是郾城的守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就算违反你的规则,就算面临惩罚,我也要想办法救他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李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他看到地上被踹翻的凳子,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眼神愤怒的李默,吓了一跳,手里的汤碗都差点没端稳。“将军,您怎么了?是不是谁惹您生气了?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小李子面前暴露系统的存在。他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刚才推演战术的时候太投入,不小心把凳子踢倒了。你把汤放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梳理一下思路。”
小李子将信将疑地看了李默一眼,还是听话地把汤碗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凳子扶起来,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担忧地说:“将军,您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太勉强自己。汤还热着,您记得喝,暖暖身子。”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慢慢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李默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军议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默一人。他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热汤,却没有丝毫胃口。汤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沙盘上洛阳城的红色小木牌,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系统的警告音还在脑海里回荡,惩罚带来的头痛也还在隐隐作痛,可李默怎么也放不下洛阳的百姓。他想起白天在城墙上看到的景象,百姓们脸上的期盼和信任,想起农兵们训练时的认真和坚定,心里的信念越来越强烈。
“难道真的只能放弃吗?” 李默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沙盘上洛阳城的位置,那块红色小木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不行,绝对不行。洛阳城里有几十万百姓,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们。就算系统阻止,就算困难重重,我也必须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李默重新坐回沙盘前,拿起桌上的地图,铺在沙盘旁边。他一边对照着地图,一边回忆着探马带来的关于洛阳城的情报 —— 洛阳城的地形、守军将领的性格、叛军的部署情况,试图从这些信息里找到一丝突破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洛阳城一直滑到郾城,又滑到许昌、陈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叛军的主力在洛阳城西面,要是能派一支奇兵绕到叛军后面,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 许昌守将贪生怕死,要是用利益诱惑他,说不定他会愿意出兵……”
可不管李默怎么思考,脑海里的系统都像一堵厚厚的墙,死死地挡在他面前。只要他一涉及驰援洛阳的方案,系统就会发出警告,甚至隐隐有再次触发惩罚机制的迹象。李默只能强忍着头痛,小心翼翼地避开系统的限制,在心里一点点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夜色越来越深,油灯里的油渐渐少了,灯光也变得越来越暗。可李默却丝毫没有睡意,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手里的笔在纸上不停地画着,写下一个又一个战术构想。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既要面对强大的叛军,又要对抗冰冷的系统,但他绝不会退缩,因为他的身后,是无数百姓的期盼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