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城外十里坡驿站的空气透着几分紧张,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驿站前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范阳使者身着锦袍,双手叉在腰间,脸色阴沉地站在台阶上,身后的四名卫兵手持佩刀,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眼神警惕地盯着陆续从郾城方向赶来的老匠人 —— 他们大多步履蹒跚,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需要同伴搀扶,还有二十余名聋哑匠人互相用手语交流,脸上带着局促不安,与使者想象中 “技艺精湛、身强力壮” 的工匠模样相去甚远,甚至连 “合格工匠” 的标准都达不到。
“李大人,这就是你花了五日时间挑选出的‘精湛工匠’?” 使者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满与嘲讽,声音尖锐得像划破空气的刀子,“大多是老弱残疾,还有这么多聋哑人!这样的人连拿起锤子都费劲,怎么能营建华清宫新殿?你怕不是在故意敷衍安节度使,把咱们当成傻子耍!”
李默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脸上露出 “委屈” 的神情:“使者有所不知,郾城近年多遭水患,鸿隙陂的堤坝每年都需要大量工匠修缮;加上近期军工坊需赶制弩机支援北方防务,年轻力壮的工匠要么在水利工地,要么在军工坊,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 “真诚”,“这些老匠人虽年纪大了些,但从事工匠行业几十年,经验比年轻人丰富得多;聋哑匠人更是心思细腻,手稳眼准,最擅长精细锻造,比如打造宫殿的铜制装饰。若使者觉得他们不合适,那本官也只能上奏陛下,说明郾城的实际难处,让陛下另寻其他州县征召工匠了。”
这话恰好戳中了使者的软肋 —— 他们本就是借 “陛下口谕” 的名义索要工匠,实则是为安禄山搜罗人才、打探虚实,若是真闹到玄宗面前,让皇帝知道安禄山借营建宫殿之名私征工匠,“假公济私” 的心思就可能暴露,到时候别说征召工匠,安禄山能不能保住三镇兵权都难说。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却又无力反驳,最终只能咬牙道:“罢了,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本使就暂且收下这些工匠,给李大人一个面子。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安节度使对这些工匠不满意,到时候可别怪本使没提醒你,后果你自行承担!”
赛义德牵着沙赫里二世站在李默身侧,看着使者吃瘪的模样,偷偷对李默挤了挤眼,还故意提高嗓门,让在场的卫兵和老匠人都能听到:“这些老匠人可是俺们郾城的宝贝!别看他们年纪大,手艺好着呢!俺还特意给他们烤了路上吃的胡饼,里面加了红枣和核桃,吃了有力气干活,还能补身子!沙赫里二世,你说俺烤的胡饼好不好吃?”
沙赫里二世立刻 “嗷” 了一声,挣脱赛义德的手,跑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匠人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随身携带的竹篮 —— 篮子里果然装着用油纸包好的胡饼,香气透过油纸隐约散开。老匠人们纷纷露出笑容,看向赛义德的眼神满是感激。使者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更差,嘴唇哆嗦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挥手让身边的卫兵:“别愣着了!赶紧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立刻启程,别在这浪费时间!”
卫兵们立刻上前,开始逐一点算老匠人的数量,嘴里大声报数:“一、二、三…… 七十八!人数对了!” 两名混在其中的 “工匠领队”(李默的心腹)适时上前,对使者躬身行礼:“小人愿协助大人管理工匠,确保路上不会出岔子,还请大人放心。” 使者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跟上,别掉队!”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老匠人们跟着使者和卫兵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虽有对老匠人安危的担忧,却也多了几分笃定 —— 两名心腹经验丰富,不仅能保护老匠人,还能暗中收集范阳情报;假情报早已通过培训深深刻在老匠人心中,就算安禄山严加盘问,也很难露出破绽。这场精心策划的 “骗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三日后,范阳的安禄山府邸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安禄山身着黑色蟒纹袍,坐在主位上,满脸横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刚听完使者关于 “郾城工匠” 的禀报,又看了看被带到殿内的老匠人 —— 大多弯腰驼背,眼神怯懦,与他想象中 “能打造兵器的能工巧匠” 截然不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文书都跟着剧烈晃动,茶水洒了一地:“李默这小子是在耍我!拿一群老弱残疾来敷衍我,还想蒙骗本节度使!真当我安禄山是好欺负的不成!”
他身边的谋士严庄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冷静:“节度使息怒,李默此举,恐怕并非单纯敷衍,而是故意示弱,想让咱们放松对郾城的警惕;也可能是在试探咱们的态度,看看咱们是否真敢因‘工匠不合心意’而发难。不如先将这些工匠分开盘问,看看能否从他们口中打探出郾城的布防、军工坊产能等虚实信息。若他们真的毫无用处,再将其遣返,顺便向其他州县施压,征召更优质的工匠,也不迟。”
安禄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做!把这些工匠分开关押,派精明的人负责盘问,尤其是那些非聋哑人,一定要问出郾城的真实情况!若是有人敢撒谎,就用刑伺候!”
盘问随即在府邸的偏殿展开,气氛严苛得让人窒息。一名负责传递 “军工坊产能” 假情报的非聋哑老匠人被带到严庄面前,严庄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故作温和地问道:“老丈,看你面色红润,想必在郾城军工坊待了不少年头吧?不知你们军工坊一天能造多少架弩机?火药研发得怎么样了?能否用于实战?”
老匠人按照培训时的应对方式,故意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支支吾吾地回答:“俺…… 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在军工坊也只是帮忙打打下手,具体造多少弩机,俺也说不清楚,好像…… 好像一天就造两三架吧,有时候材料不够,还造不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微微颤抖,“火药…… 火药还没造出来呢,之前有匠人尝试过,结果炸伤了好几个人,现在俺们都不敢靠近火药坊,怕被炸着……”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恐惧的神情,眼神躲闪,完美扮演了 “胆小怕事、所知有限的老匠人” 形象,让严庄一时间难以分辨真假。
另一名聋哑匠人被带到一名卫兵头领面前,头领拿着一张空白图纸,指着图纸厉声问道:“快说!郾城的练兵场在哪?有多少士兵?用手势比划出来!要是敢撒谎,就把你扔进大牢!” 聋哑匠人立刻装作慌乱,双手不停地比划着 “听不懂” 的手势,还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 上面画着李默团队精心设计的假布防图,他指着图纸上城东破庙的位置,又伸出五根手指(代表 “不足五百人”),最后还比划着 “老弱” 的手势(弯腰、咳嗽)。
为了核实情报,严庄立刻派两名心腹卫兵前往郾城,暗中探查练兵场位置与军工坊产能。三日后,卫兵匆匆返回范阳,向安禄山和严庄禀报:“大人,那些工匠说的都是假的!郾城的练兵场根本不在城东破庙旁,而是在城西的空地上,士兵至少有两千人,训练有素;而且据咱们的眼线回报,他们的军工坊每天至少能造十架改良弩机,火药也已经研发成功,甚至能制作威力不小的火药包!”
安禄山听完禀报,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桌上的文书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李默!你竟敢骗我!看来郾城是早有准备,这小子心思缜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本节度使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严庄却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节度使,虽然工匠传递的是假情报,但也从侧面证实了李默与朝廷的强硬态度。而且,他们故意传递假情报,说明郾城对咱们的动作有所防备,甚至可能猜到了咱们的意图。咱们若想进攻河南,怕是要多做准备,不能掉以轻心 —— 至少短期内,不宜对郾城采取过激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让朝廷提前察觉咱们的谋反计划。”
安禄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严庄的话,觉得颇有道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李默这小子不好对付,不能小觑。传令下去,一是加强对河南各州县的监视,尤其是郾城的动向,务必摸清他们的真实实力;二是加快军备筹备,让军工坊多造攻城器械和兵器,等咱们的实力足够强大,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郾城,让李默知道本节度使的厉害!”
而此时的郾城,李默正坐在县衙书房里,手中拿着两名心腹通过暗卫传来的密信。密信上详细写着:“老匠人已安全抵达范阳,无人受虐;假情报成功传递给安禄山,其已识破骗局,却对郾城的防备程度产生误判,认为郾城实力较强,暂时放缓了对河南的施压,转而加强内部军备筹备……”
“太好了!咱们成功了!” 赛义德凑过来看到密信内容,兴奋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俺就说那些老匠人能行!他们不仅没被识破,还让安禄山不敢随便招惹咱们!沙赫里二世,你看,安禄山被咱们骗了,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来郾城要工匠了!”
沙赫里二世立刻 “嗷” 了一声,兴奋地围着李默转圈,还用蹄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像是在庆祝胜利,又像是在邀功 “俺也帮了忙,快夸夸俺”。李默看着一人一驴开心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松了口气 —— 这场针对安禄山的试探,他们不仅成功应对,没让安禄山占到半点便宜,还为郾城争取了宝贵的准备时间,让安禄山暂时不敢对河南轻举妄动。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郾城的街道上,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李默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鸿隙陂 —— 水利渠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乡民们正在田间忙碌;练兵场传来乡勇们整齐有力的呐喊声,那是他们在进行日常训练;不远处,赛义德的胡饼坊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吸引着过往的乡民;沙赫里二世则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裤腿,画面温馨而祥和。
他知道,安禄山的这次试探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安史之乱的脚步越来越近,未来还会有更多更严峻的挑战等待着他们。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巧用智慧与计谋,借助系统的助力和身边伙伴的支持,就一定能一次次化解危机,守护好郾城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土地,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为百姓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夜幕降临,郾城的灯火渐渐亮起,一盏盏灯笼挂在街道两旁,如同无数颗温暖的星辰,照亮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李默坐在县衙书房里,看着案上的河南地图,手指在郾城的位置轻轻划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 这场情报博弈的胜利,不仅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郾城的决心,也为未来的抗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出 “加强防御”“联络盟友” 的计划,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已看到了未来战胜安禄山、守护大唐安宁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