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为舟,魔焰作帆。
仅仅是出现,就让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哀鸣,都在退让。
“呃啊……”
苍木家的家丁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股威压,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体内的真气,那些靠丹药强行催谷起来的狂暴力量,此刻温顺得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蜷缩在丹田深处,瑟瑟发抖。
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恐惧,化作了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抬头,想看清那艘魔舟的全貌,想知道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可他做不到。
他的脖颈僵硬,只能维持着前冲的姿态,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剑瞎子。
然而,剑瞎子却和他截然不同。
在那股让万物臣服的威压降临的刹那,剑瞎子那具本已力竭的身体,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挺得更直了。
一股熟悉的热流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亢奋。
是追随者见到自己信仰时最本能的激动。
苏宫主,回来了。
他紧闭的双眼之下,那颗沉寂的剑心,再次剧烈地搏动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灵力,被他毫不犹豫地榨干,尽数灌入手中那柄残破的古剑之中!
嗡——
剑鸣清越,撕裂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你……”
苍木家的家丁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他想问,为什么你还能动。
他想问,天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机会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断颈处,血泉喷涌。
那具无头的尸体踉跄了几步才重重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至死,他脸上还凝固着那份无法理解的骇然。
剑瞎子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魔舟之上飘落,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旁。
来人一身蔚蓝长袍,身形修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尊贵。
正是苏离。
“啧,苍木家的下人,都这么不禁打?”
他踢了踢那两具尸体。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
嗯?
通神境初期?
这瞎子,可以啊。
苏离还记得,上次见他,这家伙在领悟自己传授的剑道杀意后,不幸跟自己师父教他的至善剑道起了冲突,剑心遭到反噬,一副随时要嗝屁的模样。
闭关也是急匆匆的。
若不是这货还在魔宫范围内。自己可以感知到他的生命气息。
他都要怀疑这瞎子是不是死里面了。
不过嘛。
本以为他最多也就稳固一下境界,中和一下剑道。
没想到,竟然直接放弃了那行走了数百年的剑道,去选择了属于他传授的新道路。
也捅破了那层膜,迈入了通神境。
不仅如此。
还能以通神境初期的修为,反杀了两个通神境三重的家伙。
就算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狼狈不堪。
但,结果是好的。
是个能干活的。
还算不错,省得自己再花力气去给他灌顶提升了。虽然苏离一天到晚都在越阶战斗,但他也知道正常修士的情况。
他的修为是靠系统加点上去的,武道根基什么的自然是按最高规格奠定。
谁跟这些辛辛苦苦修炼上去的修士一样,武道基础孱弱不堪。
能越阶战两个比自己高两三重小境界的……
“还行。”
苏离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对剑瞎子这段时间成果的评价。
“主人!”
一道莹莹的流光从远处的偏殿飞射而来,停在了苏离面前。
空灵儿现出身形,小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
她献宝似的,将一本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苏离随手接过,翻都没翻,就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他蹲下身,捏住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提了起来,与自己平视。
“苍木家?”
“是。”
剑瞎子拄着剑,勉强站稳,简短地回答。
“来报仇的?”
“是。”
“就派了这两个废物?”苏离掂了掂手里的头颅,随手一抛,那颗头颅便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似乎是嫌脏。
“还有其他人,被我杀了。”剑瞎子补充了一句。
“哦?”
苏离这下倒是真的有点兴趣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剑瞎子的眉心。
一股精纯无比的混沌魔气,瞬间涌入剑瞎子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之中。
剑瞎子身体一震。
那股霸道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以一种蛮横的方式,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消耗殆尽的灵力,也在飞速补充。
短短几个呼吸。
他的伤势,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这就是混沌魔气。
对敌人,是毁灭一切的剧毒。
对自己人,却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药。
做完这一切,苏离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指。
“说说吧。”
“怎么回事。”
剑瞎子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那颗古井无波的剑心,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苏离离开的这几个时辰。
苍木家的人,找上门了。
他们想来杀掉那金刚寺的清荷,想来灭口。
大概率是奉了那金刚寺里某个僧侣的命令,想要用灭口的方式不让这事情流露出去。
苏离微微颔首。
金刚寺其他长老对此女爱之如命,能够因为面子和害怕处罚,做出这件事情的人选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对苍木家的两个家丁来说有点倒霉了。
他们本以为,对付一个刚刚冒头的新兴势力,不过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铁板。
撞上一把刚出关的,渴望饮血的剑。
剑瞎子以一敌众。
到最后,只剩下这两个嗑药嗑疯了的通神三重家丁,与他缠斗到了现在。
苏离听完,摸了摸下巴。
对方大概率没考虑到他会直接亲切造访那西域的最大势力,也没有猜到自己的魔力已经雄厚到可以凭空塑造空间船只,进行虚空移动,能够在一天之内来回几十万公里。
不过。
那净言能做出这种决策,看来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真是醉了,那让他去杀清荷的时候还装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啧啧,还是个凉面派。
倒是这瞎子的天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上一些。
“小子,你就这么舍弃了自己修行百年的剑道,你就不怕你那师傅有意见?”
剑瞎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双手抱拳。
“剑某剑心赤诚,自家师尊来自北域,世人尊称剑道极尊,乃是一尊不朽至尊大能,说不怕,那是假的。”
“但剑道一途,所触真言真理做不得假,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剑某不是死脑筋,修行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如今受到宫主点拨,剑道造诣大幅精进,且宫主所言剑主杀伐之理,并无过错。”
“剑某……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