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什么家族利益,什么联姻宿命,什么清冷自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个为她豁出性命、此刻还在强撑着安慰她的青年,像一道灼热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她冰冷绝望的心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疼、依赖和某种剧烈悸动的情绪,如同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
“放开他!苏小姐,跟我们回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不远处响起。
三名身着暗紫色劲装、气息森然的杨家暗卫成品字形站立。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六合境一重天·启明层次的强者!
他身后悬浮着一柄虚幻的匕首,是由风雷之力的雷鼠祭灵幻化。
正是他力量的源泉——风雷匕·杨枭!
另外两人也皆是五行境巅峰的好手,目光死死锁定着苏青璃和林峰,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若非挡在他们面前的初云宗大师兄楚骁拼死阻拦,林峰和苏青璃早已被擒下。
楚骁一身灰蓝劲装多处破损,嘴角挂着血丝,手中长剑吞吐着锋锐的云气,剑尖直指杨枭。
他同样已是六合境一重天·启明层次,身后玄牛祭灵幻化的一柄云纹巨剑守护在侧。
这厚重古朴的云纹巨剑虚影沉沉浮浮,散发出坚韧不屈的剑意。
与杨枭的风雷匕祭灵隔空对峙,灵力碰撞激荡出道道无形的涟漪。
“杨枭!此地乃我初云宗山门!容不得你七彩云谷放肆!速速退去!” 楚骁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抵挡杨枭并不轻松。
他身后,数名闻讯赶来的初云宗弟子结成剑阵,虽面色紧张,却无人后退,剑尖同样指向杨家暗卫。
“楚骁,识时务者为俊杰。” 杨枭阴冷一笑,风雷匕祭灵发出细微的嗡鸣。
“苏家已将此女交由我杨家管教,此子更是胆大包天,重伤我杨家护卫,劫走苏家小姐!”
“此乃重罪!”
“你初云宗莫非真要为了一个莽撞弟子和一个苏家弃女,与我七彩云谷为敌?”
“九摩臣老祖的怒火,你初云宗承受得起吗?” 他刻意加重了“九摩臣老祖”几个字,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楚骁脸色微变,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初云宗弟子,行事自有其因!”
“是非曲直,尚未分明!”
“岂容你一面之词便定罪拿人?”
“想要带走他们,先过我手中重云剑!”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念同属南境修士的情面了!”
杨枭眼中戾气暴涨,风雷匕祭灵骤然光华大放,引动风雷之声!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雷霆一击时——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极地寒潮般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山门空地!
瞬间压过了杨枭和楚骁祭灵对峙的威压!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墨团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中。
金红的兽瞳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杨枭身上。
它身上燃烧的黑红色蚀灵火焰虽然收敛,但那毁灭性的气息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染血灰布衣衫的身影,缓步从墨团身后的阴影中走出。
苍烬的脸色泛白,气息平静。
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万载寒潭最深处的玄冰。
冰冷得让所有触及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无视了剑拔弩张的双方,无视了杨枭阴鸷的目光和楚骁惊疑的眼神,径直走向跪坐在地的苏青璃和林峰。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握一切的稳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苍烬的衣物是在赶来的途中更换的。
之前被天雷轰击之后,衣服肯定是灰飞烟灭了。
要不是皮肤被炸黑,全身赤裸的样子就暴露出来了。
这一路疾驰赶来,苍烬身上发黑的血痂全都脱落。
新生的皮肤,充斥着一股古铜色,内里似乎都能看到一丝丝雷花在跳跃。
“你…” 苏青璃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一时竟忘了言语。
苍烬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林峰惨烈无比的伤势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沾着南风峡血污的手,动作却异常稳定地探入纳器,取出了一瓶千疗斛。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精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缓。
他一手捏开林峰紧闭的牙关,另一只手稳稳地将千疗斛中翠绿酒液缓缓倒入林峰口中。
“咳…咳咳…” 药液入喉,林峰身体本能地抽搐了几下,发出剧烈的咳嗽。
但一丝微弱的暖流开始在他冰凉的四肢百骸中艰难地游走,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第一缕甘泉。
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危殆,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苍烬喂完药,随手将空了的千疗斛丢在一旁,仿佛那价值连城的救命灵酿只是寻常物件。
他的目光这才第一次对上林峰勉强睁开,带着茫然和一丝感激的眼睛。
苍烬指了指一旁空的酒壶,声音冰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给你的那一壶。”
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去哪了?”
林峰喉咙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微弱:“…咳…留…留给狸族…治…治伤了…”
“他们…更需要…”
苍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极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瞬间消失不见。
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峰,没有再说话。
“……苍烬兄。”
压抑的啜泣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