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深刻地感觉到,大哥给她的这张卡,到底代表着什么。它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特权。一种能让规则为之让路,让傲慢者为之跪地,绝对的特权。
她看着面前这位精明干练的秦总,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被遗忘的、价值一百八十万的签购单,轻轻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包包,麻烦给我包起来。”
这句“麻烦给我包起来”,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明确的指令,秦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欣赏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她立刻对身后另一名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店员示意:“按这位小姐的要求,立刻打包。”
店员如蒙大赦,立刻小跑着去执行。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苏家母女,正处在被“请”离的尴尬过程中。安保人员的动作专业而克制,并未有粗暴的推搡,但那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她们被“护送”到店门口,即将踏入商场人来人往的公共走廊。
就在这时,刘梅一直被压抑的理智,终于被这股即将暴露在公众面前的屈辱感彻底引爆。她猛地甩开安保人员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转身指着店内的苏瑶,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苏家的养女!是我们把她从小养大的!她花的每一分钱,都该是我们苏家的!”
这一声尖叫,成功地让门外一些路过的顾客停下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安保人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岚,等待指示。家庭纠纷,尤其是牵扯到这种顶级客户的,处理起来最为棘手。
秦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最厌恶这种试图用私人关系来混淆公共规则的行为。但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瑶。这是苏瑶的私事,最终的态度,需要她自己来给。
整个Valeriano旗舰店,霎时间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瑶的身上。
刘梅见状,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道德绑架的哭腔:“苏瑶!你跟他们说!你是不是我养大的?没有我们苏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我们苏家给你的!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苏娇娇也终于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怨毒地附和道:“妈说的对!你就是个白眼狼!用着我们家的钱,现在发达了就想一脚把我们踢开?”
她们的话,像两把软刀子,试图刺穿苏瑶平静的表象,将她拖入一场名为“亲情”与“恩情”的泥潭。
苏瑶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店门口的母女二人。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那双眸沉静如古井,深不可测地映照着眼前两人激动的身影,让刘梅和苏娇娇的叫嚣,都显得那么的滑稽和徒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瑶缓缓笑了,她开口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和你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在我差点被你们打死那天,我就不再是苏家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利刃,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过去十几年那段寄人篱下的、充满了痛苦与压抑的纠葛。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哭诉委屈,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刘梅彻底愣住了。她预想过苏瑶的任何反应——沉默、默认、甚至是反唇相讥,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这比任何羞辱都让她感难堪。这意味着,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养育之恩”,在对方眼里,已经彻底失效了。
秦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那丝赞许变得更加浓厚。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她不再有任何犹豫,对安保队长递了一个眼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果决:“你们还在等什么?”
安保队长立刻会意,对下属一挥手:“执行!”
这一次,安保人员不再有任何客气。他们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刘梅的胳膊,无视她的挣扎和尖叫,强行将她往商场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是苏家夫人!”刘梅的体面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荡然无存,她的喊叫变得语无伦次。苏娇娇也被两名保安控制住,她又惊又怕,只能徒劳地哭喊:“苏瑶!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
秦岚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刺耳的咒骂,她只是对着对讲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安保中心,记录。苏家母女,从即刻起,列入汇金中心一级黑名单。永久禁止进入本商场。通知所有品牌,终止其会员资格,禁止向其出售任何商品。”
这个指令,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安保人员的耳中,也清晰地传到了正被拖拽的苏家母女耳中。刘梅的挣扎,骤然停止了。
如果说,被赶出去只是丢脸,那么这个“黑名单”,则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这意味着,她们被整汇金中心彻底驱逐了。以后任何一场需要凭汇金中心会员身份进入的宴会、沙龙、品牌发布会,她们都将被拒之门外。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母女二人的哭喊和咒骂,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被商场厚重的玻璃门彻底隔绝。
世界,又一次清静了。
Valeriano店内,只剩下苏瑶、秦岚,以及几个屏息凝神的店员。
秦岚走到苏瑶身边,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苏小姐,很抱歉,让您亲身处理这些不愉快的私事。”
苏瑶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建筑,看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和疲惫。像拔掉了一颗烂了很久的牙,疼痛过后,只剩下空洞的牙床和淡淡的血腥味。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