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勺在手心转了个圈,林野轻轻把苏浅往岩缝深处推了半步。她没说话,只是手指攥得更紧了些,指甲隔着卫衣蹭到他的腰,有点痒,又有点疼。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无人机的嗡鸣悬在头顶,像一群甩不掉的蚊子。热成像扫了一遍又一遍,红光闪得人眼睛发酸。带队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里面的人,交出灵根载体,可以谈条件。”
林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眼像塞了团旧棉花。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过风雪:“你们公司给你们交五险一金吗?”
外面愣了一下。
“啊?”扩音器那边卡了半秒。
“我说,”林野靠着石壁,慢悠悠地把酸辣粉盒底的LEd灯片重新接上电池,“你们这算劳务派遣吧?签合同了吗?知道《修真劳动法》第十三条不?强制加班、克扣灵石、任务风险不告知——哪条没犯?”
他顿了顿,听见北边有人小声嘀咕:“我们……真没合同。”
林野勾了下嘴角,继续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修真界劳动者权益保护暂行条例》即日起生效。第一条:禁止用‘天赋好’当借口,逼未成年人去送命试炼;第二条:跨宗门合作必须提前七天公示任务内容、死亡率和报酬;第三条——所有外派出任务的修士,不管活着回来还是回不来,功德簿上都得记名字。”
巡防队打扮的男人往前一步,语气很硬:“你这是扰乱执法!”
“执法?”林野冷笑,“你袖口的符纹是私刻的吧?编号都不对。冒充官方人员,涉嫌非法集资、虚假宣传、骗劳动力,按新规要罚三年修为,还得做三百小时社区服务。”
那人手一僵。
东侧雪坡上站着个灰袍男,火纹袖口微微发烫。林野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你师父拿走了你采的九叶莲,对吧?去年七月,青牛岭那次任务。登记是他名字,其实是你拼着经脉受伤才采回来的。”
灰袍男瞳孔猛地一缩。
“这叫侵占劳动成果。”林野提高声音,“根据第五条,你可以申请仲裁,追回三倍补偿灵液。我现在就受理,实名登记,全程保密。”
不远处一个黑夹克青年吊着胳膊,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林野冲他眨眨眼:“你被抽过三次精元了吧?每次任务完头晕眼花,是不是?这不是修炼损耗,是职业伤害。我能帮你告玄阳宗人事堂,赔款够你买十年辟谷丹。”
现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带队者怒吼:“别听他胡扯!这是洗脑幻术!所有人准备突入!”
命令刚下,头顶的无人机“咔”地一声,屏幕闪两下,直接黑屏坠落,砸进雪堆冒了股白烟。
林野早就在风向上撒了铝箔碎片,干扰信号这种事,街边卖烤肠的大爷都会。
趁着混乱,他撕下母亲笔记的一角,在上面飞快写字,然后举起来:“《灵工维权联盟》首发成员招募!今天加入,免费领《如何举报黑心宗门指南》一份,再送避雷针护身符一个,限量一百张,先到先得!”
他故意把“限量”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底下果然有人动了。
一个穿杂役服的年轻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
林野立刻点名:“那位穿灰布鞋的朋友,你上个月替长老守阵眼连续七十二小时,晕倒两次,报工伤了吗?没有吧?这就是非法用工。你现在退出,还能申请精神损失费。”
那人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走。
接着是第二个。
黑夹克青年摸了摸胸口的铜牌,低声问:“真能仲裁?”
“当然。”林野一脸认真,“我们已经联系都市异能管理局备案了,只要你提供三次以上无偿劳作记录,就能启动调查。顺便提醒一句,你们宗门那个‘自愿献祭’条款,早就被判无效了。”
灰袍男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
带队者气得发抖:“你们敢走?任务失败扣全年灵石!取消晋升资格!”
“哦?”林野打断他,“那你先把去年晋升名单公示一下呗?让大家看看是谁走了后门。再把财务账本拿出来,看看灵石去哪儿了。要是不敢,那就别怪我们曝光‘某宗门克扣底层修士年终奖’的新闻了。”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小声议论:“我们确实没公示过晋升……”“上次任务死了三个,抚恤金呢?”“我妹妹被选去双修,说是自愿,可她才十六……”
带队者脸色铁青,还想说话,却发现身边只剩三四个人。
无人机全废,通讯中断,手下人心散了。他死死盯着岩缝方向,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没想赢。”林野靠在石壁上,慢慢把铁勺插回冻土里,“我只是不想当炮灰。你们也不是敌人,是同事。可惜你们老板从来不这么想。”
他顿了顿,从酸辣粉盒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印章,写着“灵工维权联盟筹备处”。
“明天九点,山脚下废弃加油站见。带上你的劳动合同、任务记录、受伤证明。我不保证能救你,但至少,让你知道——你不是工具人。”
带队者沉默几秒,终于抬手:“撤。”
人影陆续离开,脚步踩在雪上发出细碎声响。
风渐渐大了。
苏浅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了些。她睁开眼,看着他手里那张破纸,轻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林野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连公章都是拿圆珠笔画的。但我赌他们没人敢来查。”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和血的卫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小声嘀咕:“要是在网吧碰到这种事,王大锤肯定说我碰瓷。”
苏浅闭上眼,手指还勾着他卫衣的抽绳。
远处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树林边缘。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想放松,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他抬头。
一片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月亮,云层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无数细线缠在一起,缓缓旋转。
紧接着,城市方向亮起一道红光,一闪即逝,像谁在暗处睁了下眼。
林野眯起眼睛,伸手把苏浅搂得更紧了些。
右手慢慢滑向酸辣粉盒,指尖触到了最后一张符纸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