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通风管炸开的瞬间,林野已经不在原地。
他侧滚三步,后背撞上墙角堆着的废弃实验台,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上百只机械蜘蛛顺着断裂的管道滑下,红光扫过地面,像一群饿疯了的电子蟑螂。第一波先锋刚落地,腿还没站稳,就被他甩出的桃木钉钉穿头部模块,火花噼啪乱跳。
“别愣着!”他头也不回,手往酸辣粉盒里一掏,抽出一张符纸拍在配电箱外壳上,“贴墙站着,别乱跑!”
苏浅靠着墙,指尖发凉。她看着那些蜘蛛排列成阵,扫描光束交错成网,忽然觉得呼吸不上来。不是害怕,是熟悉——就像小时候躺在玻璃舱里,被无数根管子插进手臂的感觉。
林野咬破手指,血抹在符纸上,低喝一声:“震!”
符纸猛地一颤,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动扩散出去。最近的七八只机械蜘蛛动作一顿,关节卡壳似的抖了两下。就这三秒空档,他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铁管,抡圆了砸向电源接口。
电弧炸起,蓝光映得他半边脸发青。几只靠前的蜘蛛当场短路,冒着黑烟倒地抽搐。但后面的立刻提速,有的开始攀墙,有的张开发射口,细如针尖的毒刺嗖嗖射出。
他抬手挡了一下,左臂外侧传来一阵麻痒,低头一看,三根银针扎在布料上,正往下渗淡紫色液体。
“操。”他扯下针管扔开,“还好没打中肉。”
可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扑来。他来不及躲,直接迎上去,用肩膀硬接一击。利爪撕开卫衣,划出五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借力后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却顺势把染血的桃木钉插进地面裂缝,同时大喊:“你看清楚!她们不是你——你是活着的!”
那一滴血顺着钉身流下,渗入地板缝隙。玉佩贴着掌心突然发烫,一股微弱灵气逆流而上,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苏浅猛地睁眼。
寒气从她脚底炸开,地面瞬间结冰,裂纹蛛网般蔓延。最先冲到她面前的五只机械蜘蛛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只被冻住,下一秒随着冰层爆裂,碎成零件洒了一地。
“行了!”林野咧嘴一笑,疼得龇牙,“能动手就是好事。”
但他笑得太早。
更多的蜘蛛从天花板压下来,主控室方向还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有更大的家伙在启动。
他迅速把剩下的符纸全抽出来,一张张拍向四周墙壁,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阵列。“五鬼运财”本是用来引流衰气的,现在他反着念咒,把敌方的能量导向自己这边,再通过短路电路反弹回去。
“等我喊你就往死里冷。”他喘了口气,一脚踢断主控屏背后的电源线,“我要让这地方先停电再爆炸。”
苏浅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每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就凝出一片霜花。地面的冰层加厚,爬上了墙面,连那些还在运作的仪器屏幕都开始结霜。
“冷到底——烧起来!”林野猛地将桃木钉拔起,狠狠砸向地面裂缝。
火花顺着冰面窜出,像一条火蛇飞速前行。冰导电本来不可能,但这些符纸里掺了微量雷击木粉,加上五鬼术倒灌能量,硬生生造出了这条“冰火通道”。
火蛇钻进管道,直奔储气罐。
轰!
整个地下室剧烈晃动,天花板大片剥落,主控室一半塌了下来。冲击波推着他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翻倒的培养舱才停下。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股铁锈味,也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吸入了粉尘。
烟尘中,火光与冰光交织。燃烧的残骸落在冰面上,发出滋滋声响,升腾起滚滚白雾。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抬头看去,心一下子沉了。
苏浅站在原地,双目失焦,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但她周围十米内,温度仍在急速下降。冰层不断增厚,连那些尚未倒塌的墙体也开始覆上厚厚寒霜。一只侥幸存活的机械蜘蛛刚从废墟里爬出,还没走两步,就被冻结在原地,只露出半个红外镜头。
“喂……”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差不多了啊。”
没人回应。
冰开始往空中蔓延,吊灯被冻住,电线崩断,火星落下又被瞬间封死。整栋楼像是正在变成一座冰墓。
他知道不能再等。
踉跄几步靠近,伸手想拉她,却被一股寒气逼得缩回手。她的皮肤冷得不像活人,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妈的,真要冻死在这儿?”他低头看向玉佩,它已经黯淡无光,表面那道裂痕更深了。
他咬破右手食指,用力按在玉佩中央的刻痕上,血渗进去的刹那,口中低声念出一段拗口的口诀。
金光乍现。
一道光柱从玉佩射出,直冲天花板,又迅速收缩,凝成一个透明的冰晶牢笼,将苏浅整个人包裹其中。扩散的寒流戛然而止,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野松了口气,膝盖一弯,跪坐在冰地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桃木钉,指节发白。卫衣破了好几个洞,血混着汗黏在背上,风吹过来冷得刺骨。玉佩不再发热,像块普通的石头贴在他掌心。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雨,顺着坍塌的屋顶漏下来,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你说你……非得挑这时候觉醒啊。”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还指着你背我出去呢。”
牢笼里的苏浅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右肩完全使不上力——刚才那一爪伤得比想象中重。
“得想办法出去。”他自言自语,“但你先别醒,醒了也没外卖给你点。”
他靠着一块倒塌的水泥板坐下,把桃木钉插在身前的冰缝里,权当支撑。
远处,警报声早已停了,只剩下风穿过废墟的呜咽。某个角落还有设备在闪红灯,规律地亮一下、灭一下,像在倒数。
他盯着那点红光,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冰晶牢笼内部,苏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林野猛然睁眼。
她的眼皮颤了颤,似乎要睁开。
他立刻伸手想去按玉佩,却发现血已经干了,咒法无法二次激活。
牢笼内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