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芒缠上陆晨光周身时,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就像被时间齿轮的触手攥住心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可那光芒没往里钻,反倒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体内生机之力猛地跳起来,原本微弱的绿光顺着经脉奔涌,撞得他意识从混沌里钻出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却能清晰闻见帐篷里的气味:草药的苦香、血的腥气,还有苏医生熬的稀粥剩下的焦糊味。
“醒了?你可真能睡。”苏医生的声音凑过来,带着点沙哑,她用沾着草药汁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就是脸白得像张纸。”
陆晨光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野战医院的帐篷被风扯得歪歪扭扭,草垫从里铺到外,伤员们的呻吟声比他昏迷前小了些,却依旧像钝刀子割心。他撑着草垫坐起来,掌心下意识往下按——刚碰到草垫,一缕淡绿光就渗了出去,草垫边缘发黄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舒展,连之前沾着的血渍,都像被春雨洗过似的,渐渐淡成了浅褐色。
“嘿,你这手……”苏医生挑了挑眉,手里的止血钳差点掉地上,“以前催个草药都费劲,现在碰下草垫都能让它活过来?”
陆晨光也愣了。他试着抬手,掌心绿光缓缓升起,不再是之前细弱的丝线,而是像层薄雾,轻轻巧巧就漫过了身边的草垫。隔壁草垫上,一个胳膊被灵能灼伤的小兵正咬着木棍哼哼,绿光飘过去时,他突然停了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原本焦黑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痂,粉嫩的新肉一点点冒出来,连带着灼伤的刺痛,都像被风吹走似的,没了踪影。
绿光漫过草垫,血渍淡成浅褐。小兵猛地甩了甩胳膊。“哎?不疼了!”他抬手摸向新肉,又惊又喜。“老子的胳膊,能举枪了!”陆晨光撑着草垫站起来,掌心绿光更盛。像提着盏绿灯笼,往帐篷中间走。绿光扩散,覆上周围的伤员。断了肋骨的老兵,呼吸突然顺畅。之前咳得撕心裂肺,现在能坐起来了。腿上划了道深口子的少年兵。伤口处的皮肉正往中间凑。连他自己都看呆了,伸手去摸。“这……这也太邪门了!”苏医生跟在后面,眼睛越瞪越大。“你这哪是引导生机?你这是催着命活!”
帐篷外的枪声、爆炸声还在响,却没之前那么密集了——石岳带着机动小队在南侧防线死扛,可架不住神谕残兵的灵能炮一轮轮轰,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吼声,带着点喘:“陆晨光!你那边要是缓过来,能不能……能不能派两个能扛枪的过来?防线快顶不住了!”
陆晨光的绿光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薄雾,又看了看周围的伤员——刚才还哼哼唧唧的家伙们,此刻正挣扎着往起爬,断腿的战士拄着根木棍,胳膊灼伤的小兵已经抓起了地上的步枪,连那个断了肋骨的老兵,都捡起了腰间的匕首,眼神里的疲惫被狠劲取代。
“石队!我们来帮你!”小兵举着步枪,声音还带着点奶气。却跑得比谁都快,帐篷帘被他掀得乱飞。老兵拄着匕首站起来,咳嗽两声“老子还能劈两个杂碎!”陆晨光的绿光跟着他们往外飘。覆在那些刚能行动的伤员身上。让他们的脚步更稳,握枪的手更有力。
苏医生追出来,叉着腰喊:“你们慢点!伤口还没长结实!”没人回头,却有人喊:“苏医生放心!死不了!”陆晨光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冲向战场。绿光顺着他们的背影延伸,像条绿色的线。将医院与前线连在一起。通讯器里,石岳的吼声突然变了调。“好小子们!来得正好!给我砍!”
陆晨光没往前冲。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用处不在前线——掌心的绿光只要不散,就能顺着那道“线”,持续滋养着冲出去的伤员,让他们的伤口不再裂开,让他们的力气源源不断。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灵能泉眼的方向,掌心绿光猛地暴涨——不是往前线送,是往地下钻,钻进泉眼的脉络里。
泉眼的生机之力,此刻正被时间齿轮的黑色光芒压制,泛着微弱的蓝光。陆晨光的绿光钻进去时,蓝光突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柴火,顺着泉眼的脉络蔓延,爬上山崖,钻进前线战士们的身体里。石岳正举着断刀劈向一个神谕士兵,绿光缠上他的胳膊时,他突然觉得胸口的伤口不疼了,挥刀的力气也大了三分,钢刃劈在对方的灵能铠甲上,竟直接劈出了道裂缝。
绿光钻进泉眼,蓝光暴涨。顺着脉络爬上山崖。石岳挥刀更狠,铠甲裂开缝。“这……这是什么力量?”他嘶吼着,劈断神谕士兵的胳膊。鲜血溅在脸上,却笑得狰狞。前线的曙光战士们,都感觉到了。疲惫像被风吹走,伤口不再流血。他们举着武器,嘶吼着反扑。黑石残兵本就溃不成军。此刻更挡不住,开始往后逃。陈芸的暗影小组趁机摸上来。匕首划开逃兵的喉咙,动作干净。
“首领!前线稳住了!”
陈芸对着通讯器大喊,声音带着兴奋。陆晨光站在原地,掌心绿光没断。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头发白了大半,嘴唇干裂出血。
持续输出能力的消耗比他想的还大——就像往个无底洞里倒水,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之力在快速流失,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可看着前线传来的欢呼声,看着野战医院里剩下的伤员们正互相包扎伤口,他咬着牙没停。苏医生递过来一碗水,他没接,只是摇了摇头,掌心的绿光又亮了亮——他发现,泉眼的蓝光里,藏着点熟悉的东西,是幼猫的灵能波动,正微弱地和他的绿光呼应。
泉眼的蓝光突然闪烁。幼猫的灵能波动越来越强。陆晨光能“看”到,泉眼深处。那枚灵能核心,正泛着淡蓝绿光。幼猫的一小缕灵能,就缠在核心上。突然,核心猛地一颤。黑色光芒从裂缝方向射来。不是冲他,是冲泉眼!“不好!齿轮要炸泉眼!”陆晨光嘶吼着,绿光全部涌向核心。蓝光与绿光交织,形成一道屏障。黑色光芒撞在屏障上,轰然炸响。帐篷剧烈晃动,草垫被掀飞。伤员们惊呼着抱住岩石。
陆晨光被气浪掀倒,却死死盯着泉眼。屏障在颤抖,裂缝越来越大。他能感受到,齿轮的目标不是他。是泉眼的灵能核心——因为这核心的生机,正在阻碍时间乱流!
陆晨光撑着地面爬起来,掌心绿光再次凝聚。可他刚要往前冲,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林墨曦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决绝:“陆晨光!别管泉眼!齿轮要把前世的灵魂抽出来当燃料!我……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脚步顿住了。
往前,是泉眼屏障要破,一旦核心被毁,山谷的生机就会断绝,所有被他治愈的伤员都会再次倒下;往后,是林墨曦在时间漩涡里挣扎,前世的灵魂要被抽走,她一个人扛不住。
掌心的绿光忽明忽暗,一边连着泉眼的生死,一边牵着林墨曦的命。
苏医生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别硬撑!你的灵能快耗尽了!”
陆晨光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漩涡里的淡金光越来越暗,林墨曦的身影快要看不见了,而泉眼的屏障,已经裂开了一道手指头宽的缝,黑色光芒正往里钻。
突然,他的掌心绿光变了——不再是柔和的薄雾,而是凝成了一根尖锐的绿刺,既连着泉眼的核心,又顺着灵能波动,往漩涡的方向延伸。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不仅能治愈、能引导,还能“连接”——连接泉眼的生机,连接林墨曦的时间之力,甚至……连接前世的灵魂!
可这连接刚建立,时间齿轮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脑海,冰冷又戏谑:“不错的能力,可惜,太晚了。”
黑色光芒猛地暴涨,从泉眼的裂缝和漩涡的中心同时涌出,像两条毒蛇,缠上了那道绿色的连接光刺。
陆晨光的身体剧烈颤抖,灵能消耗得更快了,可他死死攥着拳头——他不能放,放了泉眼就完了,放了林墨曦就完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前世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陆晨光……灵能核心里……有齿轮的弱点……是……是幼猫的灵能……”
声音又断了。陆晨光的瞳孔骤缩。幼猫的灵能?缠在核心上的那缕?可他要是动那缕灵能,幼猫会不会有事?黑色光芒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往他体内钻。
泉眼的屏障,就快碎了。林墨曦在漩涡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该先断哪头?是拆了连接去保泉眼,还是冒险动用幼猫的灵能去救林墨曦?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那道绿色的连接光刺上,除了他和林墨曦、泉眼的气息,还有一个陌生的灵能印记——和当初顾临渊身上的,一模一样。
顾临渊的灵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没死,还藏在齿轮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