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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而窒息。

陆晨光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深渊中沉浮。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次次试图将他残存的理智拍碎。寒冷紧随其后,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要将他的血液和灵魂一同冻结。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夹缝中,一丝异样的感觉,如同溺水者触碰到的稻草,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是……温暖。

不是外界传来的,而是从他自身几乎枯竭的身体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这温暖极其细微,游丝般在冰冷的躯体内流转,所过之处,那撕裂般的剧痛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冻结的血液也仿佛重新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

是……那只小猫……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那带着荧光耳尖的小生命依偎在他怀里时传递过来的、平和而充满生机的暖意。当时只觉得是慰藉,此刻,在这生死边缘,那残留的、与他自身微弱能力产生过共鸣的生机,仿佛被绝境激活,成了引燃某种变化的星火。

活下去……

一个意念,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从他意识深处升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不是别人的期许,而是他自身灵魂在死亡门槛前发出的、最本能的呐喊。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偿还那份挡在她身前的重量。

意念如同钥匙,猛地撬开了某种禁锢!

那游丝般的暖流骤然变得清晰、强韧起来!它不再是无意识的流淌,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在他破碎的躯体内主动运转。所过之处,如同春水润泽干裂的土地,虽然缓慢,却真实地开始修复着受损的肌体,抚慰着撕裂的神经。背上那恐怖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组织在艰难再生的信号。

他依旧无法动弹,无法睁眼,意识的大部分仍被黑暗和痛苦占据。但他能“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复苏的、并且正在以一种惊人速度成长的“生命感知”。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纵横交错的创伤,如同大地上的裂谷;他“看”到了那暖流如同金色的溪流,正一点点填补着裂谷,连接着断口。

他“看”到了……身边另一个几乎同样残破的“生命场”。

那是一片冰冷的、深蓝色的领域,代表着强大无匹的力量本质,然而此刻,这片领域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腰间,一团浓稠的、不断逸散着生命能量的暗红色区域,如同一个溃堤的缺口,正在不断削弱着这片深蓝。在这片深蓝的核心,一点幽暗到极致的黑,如同宇宙黑洞,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意,与周围的生命能量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共存。

是林墨曦。

她的状态……极其糟糕。力量的严重透支,腰间的重伤,还有那诡异的黑冰……都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就在这时——

“嘶嘶——” “吱嘎!”

模糊的声音传入他恢复了些许的听觉,伴随着两名战士压低的、紧张至极的警告。

“首领!它们又来了!从岩壁缝隙!” “数量不少!”

陆晨光的“视野”中,矿坑通道的岩壁上,数十个代表着变异生物的、充满饥饿与毁灭欲望的红色光点,正如同鬼火般亮起,迅速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小小岔道逼近!是新的变异鼠群,或者别的什么地底生物!

两名战士立刻移动到岔道口,举起手中残破的武器,准备做最后的搏杀。他们的“生命场”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也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而林墨曦……她的“生命场”依旧沉寂在那片深蓝与溃散的暗红中,没有丝毫回应。她似乎……失去了意识?

不行!

绝对不能在这里结束!

陆晨光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刚刚复苏的、如同溪流般的暖流,在他强烈的意志驱动下,猛地加快了运转速度!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修复自身,而是尝试着,生涩地,将那代表着“生机”的力量,引导出体外!

目标是——林墨曦腰间那处最严重的创伤!

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将自身生命力外放,如同割肉献血。暖流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一股新的、源自本源的虚弱感袭来,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尽管他感觉不到自己牙齿的存在),凭借着那股不屈的意念,强行维系着那丝微弱的连接。

金色的、带着蓬勃生机的暖流,如同最纤细的丝线,跨越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渗入林墨曦腰间那团不断逸散生命能量的暗红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那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其逸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那蛛网般裂痕的蔓延,也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暂时阻滞。

这变化极其细微,正在全力戒备的两名战士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那丝外放的生机触碰到林墨曦伤处的刹那——

陆晨光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

在那片深蓝色的、代表着林墨曦生命本质的领域最深处,在那幽暗黑洞的旁边,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白的光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轻轻荡漾了一下!

那光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温暖、平和,却又蕴含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意味……

是……时间?不,不仅仅是时间……是……生机?是……希望?

没等他细究,那纯白的光点便再次隐没在深蓝与幽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陆晨光能感觉到,怀中(他依旧能感觉到被抱着的姿势)林墨曦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那冰冷而紊乱的“生命场”,也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平和。

就在这时,岔道口的战斗爆发了!

两只体型较小的、如同蜥蜴般的变异生物率先冲破岩石缝隙,扑了进来!

“杀!” 两名战士怒吼着迎上,刀光与嘶吼声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空间。

陆晨光强迫自己从对林墨曦体内那奇异光点的感知中抽离,将大部分复苏的感知力投向外界。他能“看”到那些红色光点的分布,能模糊判断它们的移动轨迹。

“左……左边那只,要绕后!”他用尽全部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警示。

一名战士闻言,猛地回身,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从阴影中扑出的袭击!

“右边岩顶!小心落石!”陆晨光再次预警。

另一名战士及时躲开了一块被变异生物撞松的岩石。

在他的指引下,两名战士虽然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新的伤口,却勉强守住了这小小的阵地,没有让任何一只变异生物突破防线靠近里面的林墨曦和他。

战斗短暂而激烈。几分钟后,最后一只变异蜥蜴被砍成两段,通道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味。

两名战士背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几乎脱力,看向陆晨光方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能预警?在这种状态下?

陆晨光没有精力去回应他们的目光。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系自身那缓慢的修复,以及……分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林墨曦腰间那道致命的伤口。

他依旧闭着眼,躺在她的怀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但在他体内,一股新生的、名为“守护”的力量,正在废墟之上,悄然萌芽。

微光不再只是指引。 它开始尝试,温暖这片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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