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土堡群,沉默地矗立在戈壁边缘,沐浴在逐渐西斜的残阳之下,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
“烽火团”的士兵们已经在外围构建了简单的包围圈,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死死盯着那片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来自僧侣们的奇异香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更添几分诡异。
李默并没有立刻下令强攻。
贺鲁肩胛中箭,已是瓮中之鳖,但那三名手段诡异的僧侣,让他心生警惕。
强攻这些占据地利、且掌握着非常规手段的敌人,即便能胜, “烽火团”这支精锐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在等,等程处默调来的床弩。
以绝对的力量,远程摧毁他们的藏身之所,是最稳妥的选择。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戈壁的黄昏来得很快,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风也开始变大,卷起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即将被地平线吞没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片最大的土堡内部,猛然亮起一团极其刺目的惨白色光芒!
紧接着,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响起,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括被启动,又像是野兽的沉闷咆哮!
“戒备!”
李默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所有“烽火团”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
预想中的反击或突围并未出现。
土堡那残破的门口,反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影。
正是那三名西域僧侣。
他们依旧笼罩在宽大的赭红色僧袍之下,但此刻,他们手中各自持着不同的器物。
为首的僧侣,双手捧着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上刻满了复杂而扭曲的纹路,之前那惨白的光芒和低沉的嗡鸣,似乎正是从这盒子中发出。
他左侧的僧侣,则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身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眼珠般的晶体。
右侧的僧侣,则双手各持一个碗口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边缘锋利,表面同样蚀刻着难以理解的符号。
他们三人,呈品字形站定,恰好堵住了土堡的入口,将内部的情形完全遮挡。
“李默将军。”
为首的僧侣抬起头,兜帽下目光锁定李默,他的汉语带着一种古怪的、毫无起伏的腔调,
“你的追击,到此为止了。”
李默目光冰冷:
“装神弄鬼!贺鲁已是穷途末路,尔等还要负隅顽抗?”
“贺鲁?”
僧侣首领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般的低沉笑声,
“他不过是一枚即将失去作用的棋子。我们的使命,是确保‘神谕’的顺利传递,以及清除一切窥探‘熔炉’秘密的蝼蚁。”
他的话音未落,身旁那名持短杖的僧侣猛地将杖尾顿地!
“嗡!”
杖顶那颗浑浊晶体骤然亮起妖异的紫光!
与此同时,李默感到一股强烈的、带着混乱与恶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他涌来!比之前仓促间的干扰强大了数倍不止!
这并非幻觉,而是某种直接针对意识层面的攻击!
“哼!”
李默闷哼一声,属于现代兵王的坚韧意志与这具身体千锤百炼的杀气轰然爆发,硬生生抵住了这股精神侵袭!
但他身后的“烽火团”士兵们,却没有这般强大的精神力,不少人瞬间脸色煞白,眼神涣散,甚至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呕吐!
“结阵!固守心神!”
李默大喝,声如惊雷,试图唤醒部下。
也就在这一刻!
那名手持双盘的僧侣动了!
他双臂猛地一挥,两个金属圆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旋转着飞射而出!
目标是他左右两侧的“烽火团”士兵!
圆盘飞行轨迹极其刁钻诡异,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小心!”
李默反应极快,腰间横刀瞬间出鞘,刀光一闪!
“铛!”
一声脆响,一个圆盘被他精准地劈飞出去,火星四溅。
但另一个圆盘,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开了格挡的盾牌,轻易地削断了一名“烽火团”士兵的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如泉喷涌!
而那圆盘去势不减,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竟然又飞回了那僧侣手中!
“攻击!”
李默不再犹豫,下令弩箭齐射!
数十支弩箭射向三名僧侣!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为首的僧侣,只是将手中的黑色金属盒微微倾斜。
盒子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光。
射到他们身前的弩箭,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的墙壁,纷纷力竭坠地!
只有少数几支力量最强的弩箭,勉强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却也已是强弩之末,被僧侣们轻易地用手中器物拨开。
“能量护盾?!”
李默心中剧震,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绝非这个时代应有的技术!
“掩护我!”
李默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必须近身,打破他们的节奏!
他低喝一声,身形猛地窜出!将现代特种兵的突进技巧与唐军悍卒的爆发力结合到了极致,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三名僧侣显然没料到李默的速度如此之快!
那持杖僧侣立刻将紫光闪烁的短杖指向李默,更强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针般刺来!
持双盘的僧侣也再次掷出圆盘,一左一右,封堵李默的闪避路线!
而为首的僧侣,则开始以一种更快的语速,吟诵起拗口的咒文,黑色盒子发出的嗡鸣声愈发刺耳,那无形的屏障似乎也在加强!
面对这远超常识的围攻,李默的眼神却冷静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计算机般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精神冲击?
意志硬抗!
飞旋的圆盘?
轨迹预判!
在疾奔中,他的身体做出了违反常理的扭曲和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个交错切割的圆盘!
同时,他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并非劈砍,而是精准地点向那持杖僧侣的手腕!
那僧侣显然不擅长近身格斗,杖法虽然诡异,带着扰乱心神的力量,但在李默这融合了无数生死搏杀经验的刀法面前,破绽百出!
“嗤!”
刀光闪过,持杖的右手齐腕而断,横刀顺势上撩切断其喉咙!
短杖连同那颗失去光泽的晶体掉落在地。
那僧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时,李默刀势不收,身体借着前冲之力猛地一个旋身,左肘狠狠撞向那名刚刚接回圆盘、来不及反应的僧侣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僧侣胸骨尽碎,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圆盘也叮当落地。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僧侣死亡!
只剩下那名捧着黑色盒子的首领!
他吟诵咒文的声音戛然而止,兜帽下的幽光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李默的战斗力如此恐怖!
他猛地将黑色盒子对准李默,似乎要打开盒盖!
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李默的心脏!
不能让他打开!
李默想也不想,将手中横刀灌注全身力气,猛地掷出!
刀化流光,直刺僧侣首领的面门!
这一掷,速度、力量、时机,都妙到毫巅!
僧侣首领若想打开盒子,必然被这一刀贯穿头颅!
他不得不中断动作,双手捧着盒子向上一格!
“铛!”
横刀狠狠撞在黑色金属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僧侣首领踉跄后退,盒子上闪烁的微光也剧烈波动,那无形的屏障似乎都薄弱了几分。
李默立即贴了上来,一拳直轰对方面门!
僧侣首领被迫弃了盒子,双臂交叉格挡。
“嘭!”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李默只觉对方的手臂坚硬如铁,而且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拳头蔓延上来,试图冻结他的气血运行!
“内功?还是某种生物改造?”
李默心中念头急转,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变拳为爪,扣住对方手腕,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僧侣首领的身法也极其诡异,竟然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膝撞,反手一指点向李默肋下要穴,指尖带着腥风,显然淬有剧毒!
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以快打快,瞬间交换了十数招!
这僧侣首领的武艺路数,是李默从未见过的诡异阴毒,招式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配合着那阴寒的内息和剧毒,凶险万分。
但李默的格斗术,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融合了古今精华,简洁、高效、致命!
更重要的是,他的意志如同钢铁,丝毫不受对方那残余的精神干扰影响。
终于,在对方一招诡异的“毒蛇探穴”直取咽喉时,李默卖了个破绽,在对方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头部猛地一偏,同时右手如电,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命门!
“咔嚓!”
毫不留情地发力,瞬间捏碎了对方的腕骨!
僧侣首领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另一只手直接掏向李默心窝!
李默不闪不避,左拳后发先至,重重轰在他的胸口!
“噗——!”
僧侣首领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堡的残壁上,软软滑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兜帽下涌出,显然内脏已被震碎。
战斗,在短短数十息内结束。
三名僧侣,两死一重伤。
也就在这时,土堡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贺鲁惊恐的呼喊,迅速远去——显然,趁着僧侣断后,贺鲁在剩余重骑兵的护卫下,从其他出口逃了!
李默没有立刻去追,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奄奄一息的僧侣首领,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盒子、短杖、圆盘等物上。
他走到僧侣首领面前,用脚轻轻踢开他试图去抓身旁一个古怪符牌的右手。
蹲下身,掀开了他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肤色苍白,五官深邃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近乎纯粹的黑色,看不到丝毫眼白,充满了漠然与死寂。
“你们……到底是谁?‘熔炉’是什么?”
李默沉声问道。
那僧侣首领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鲜血与嘲讽的诡异笑容,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亵渎者……‘熔炉’的火焰……终将……净化……一切……我们在……彼岸……等你……”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提前服下了剧毒。
李默眉头紧锁,站起身。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他们遗留的物品,小心检查,可能有毒或机关。”
他吩咐道。
“烽火团”的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
很快,除了那几件主要的诡异器物,他们从三名僧侣贴身的衣物内,又找出了一些小巧的、用未知金属或骨质雕刻的法器,上面刻画的图案与纹路,与中原佛教、乃至常见的吐蕃佛教风格都迥然不同,更加抽象、扭曲,充满了某种不祥的意味。
还有几卷用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经文,上面的文字并非吐蕃文,更非任何已知西域文字,而是一种由大量几何图形和点线构成的奇特符号系统。
一名懂些吐蕃事务的老兵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将军,这绝非吐蕃喇嘛的东西,风格差得太远了。倒像是……像是更西边,那些传说中的拜火教或者更古老邪门的玩意。”
李默拿起一卷兽皮经文,感受着那非纸非布的奇特质感,看着上面诡异的符号,眼神愈发深邃。
贺鲁跑了,虽然身负重伤,但毕竟未死,是个巨大的隐患。
李默转身对部下命令道:
“将贺鲁逃遁的方向和这里的情况,立刻通报给赵小七和程处默,让他们全力追剿!”
“其余人,带上所有缴获,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