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基因贵族
联合国大会堂的穹顶泛着冷白的光,巨大的玻璃幕墙将纽约的深秋隔绝在外,却挡不住厅内弥漫的焦灼。艾米站在发言台前,额间的环形印记泛着微弱的银辉,指尖因用力而攥紧了《基因技术应用红线公约》的电子副本,屏幕上 “禁止生殖细胞增强”“非治疗性改造零容忍” 的黑体字,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台下的各国代表神态各异:施耐德用镀金钢笔敲击着桌面,眼神里藏着不以为然;非洲代表团的卡马尔握着搪瓷杯,杯沿的茶渍与他紧绷的嘴角形成呼应;北美代表正低头与助手低语,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屏幕反射出 “基因优化市场报告” 的标题;民间团体的席位上,有人举着 “生命平等” 的标语,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公约》的核心是守住生命的底线。” 艾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额间的印记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细密的针在扎刺皮肤,她下意识地按住额头,声音微微发颤,“星尘编辑酶是治愈的工具,不是制造特权的武器。生殖细胞增强会制造不可逆的基因鸿沟,非治疗性改造会让人类沦为‘定制产品’—— 这是泽洛斯文明毁灭的前车之鉴!”
她调出父亲的旧笔记本投影,泛黄的纸页上写着 1998 年基因增强实验的记录,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瘦弱的患儿蜷缩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旁边的记录写着 “基因增强失败,多器官衰竭”。“我父亲用一生证明,生命的奥秘不该被随意篡改。Ω-1 传递技术的初衷是治愈,不是筛选。”
施耐德的笑声突然打破了寂静,他放下钢笔,身体前倾,金色的袖扣在冷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艾米博士的伦理课很动人,但我们不能忽视‘进化’的需求。” 他调出欧洲基因研究报告,红色的 “防御性基因筛选需求” 曲线陡峭上扬,“收割者即将到来,优化后代的体能与智力,是提升文明生存率的必要手段 —— 这不是特权,是责任。”
“责任?” 卡马尔猛地站起来,搪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褐色的茶水溅在胸前的民族服饰上,“你们的‘责任’就是让我们的孩子永远输在起跑线上?”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非洲医疗站的画面:孩子们围着简易基因检测设备,眼神里满是渴望,而屏幕角落弹出的 “地下基因优化价格”,赫然标着百万美元,“这道红线,从来只拦得住穷人!”
大厅里瞬间陷入争吵。北美代表附和施耐德,主张 “有限度开放基因筛选”;东亚代表坚决反对,强调 “基因平等是社会基石”;民间团体的代表举着患儿照片大喊 “拒绝基因歧视”,混乱的声音像潮水般冲击着 “生命平等” 这道脆弱的防线。
艾米的额头越来越痛,印记的银辉忽明忽暗,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警示。她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匿名举报:瑞士的地下诊所正利用 “晨曦” 技术的残余试剂,为富豪提供生殖细胞增强服务,代号 “完美后代计划”;更令人心惊的是,杰克截获的暗影协议通信中,有人在暗网兜售 “防御基因模板”,声称能让孩子 “天生免疫收割者引力场”。
“安静!” 林振华的声音突然从旁听席传来,他穿过争吵的人群,黄铜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表盖内侧 “探索永无止境” 的刻字硌得掌心发疼,“我们投票。”
电子表决器的灯光在大厅里次第亮起,绿色的 “同意” 与红色的 “反对” 交织成刺眼的图谱。当最后一盏灯熄灭,大屏幕上的结果定格:112 票同意,43 票反对,21 票弃权 ——《基因技术应用红线公约》艰难通过,可艾米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灯,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觉得额头的刺痛愈发尖锐,像 Ω-1 在无声地审视着这场虚伪的共识。
走出大会堂时,深秋的冷风吹得人打颤。纽约的街头灯火通明,量子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着 “基因优化,给孩子最好的未来” 的隐晦标语,几个穿着考究的家长正围着穿白大褂的人低语,手里的文件袋上印着瑞士银行的标志。
“他们不会停的。” 杰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一份地下市场的调查报告,“暗网的数据显示,公约通过后,基因优化的价格涨了 30%,预约排到了明年。那些富豪根本不在乎红线,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成为‘贵族’。”
艾米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广告屏上 “完美后代” 的字样,突然想起阿雅 —— 那个靠 “晨曦” 技术治愈基因损伤的非洲女孩,此刻或许正在肯尼亚的医疗站里,用量子终端学习,而她的同龄人中,已经有孩子通过地下交易,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 “完美基因”。喉咙泛起苦涩,她掏出父亲的旧笔记本,指尖划过 “生命的尊严在于独特” 的字迹,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周后,望舒城的基因实验室里,冷蓝色的光流照亮了艾米疲惫的脸。她面前的全息屏上,正播放着瑞士地下诊所的暗访视频: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将淡蓝色试剂注入注射器,富豪夫妇满脸期待地看着监测屏,上面的 “胚胎基因优化进度” 显示 98%;而屏幕的另一侧,非洲的医疗站里,“晨曦” 试剂告急,医生正对着哭闹的患儿束手无策,孩子的基因报告上,“先天缺陷” 的字样刺眼夺目。
“这就是我们的红线。” 艾米轻声自语,额头的印记突然剧烈刺痛,她忍不住弯下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Ω-1 在看…… 它在看我们怎么把治愈的技术,变成割裂的工具。”
林振华走进实验室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递过一杯温水,黄铜怀表在口袋里轻轻跳动:“卡特的安全团队已经查封了三家地下诊所,但还有更多藏在暗处。施耐德表面上配合,暗地里却在给欧洲的实验室开绿灯 —— 这道红线,从来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问题。”
他调出全球基因数据图谱,红色的 “基因优化儿童分布点” 在欧美密集如星,而非洲、南美几乎一片空白,形成刺目的对比:“已经有私立学校开始招收‘基因优化生’,他们的入学测试难度是普通孩子的三倍,却有人能轻松满分;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暗网宣称‘普通基因的孩子不配参与防御计划’—— 这道鸿沟,正在越变越深。”
艾米的手指猛地攥紧水杯,水洒在实验台上,与试剂的痕迹混在一起。她想起三天前收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当年基因增强失败的患儿母亲,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当年我们是实验品,现在他们是贵族,没变的是,我们的孩子永远是牺牲品。”
“我们得做些什么。” 艾米突然抬头,额间的印记爆发出强烈的银辉,“不能只靠红线,要让普通孩子也能拥有公平的机会。” 她调出 “晨曦” 技术的优化方案,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们可以提取星尘编辑酶的‘基础修复因子’,制成免费的儿童营养补充剂,虽然不能优化基因,却能弥补先天缺陷,让每个孩子都能健康成长。”
杰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 “基因平等计划” 的草案:“我已经和阿赫迈德联系好了,非洲的医疗站可以作为试点。老张还琢磨出了‘旧设备改造方案’,用淘汰的基因检测仪做基础筛查,成本能降低 90%—— 我们不能阻止那些富豪,但能让穷人不被落下。”
林振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掏出黄铜怀表,轻轻打开,表盖内侧的刻字与屏幕上的 “基因平等计划” 重叠,在冷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这才是 Ω-1 想看到的‘治愈’。不是堵住裂缝,是用希望填满裂缝。”
三天后,肯尼亚的医疗站里挤满了人。阿赫迈德穿着白大褂,正给孩子们分发 “基础修复因子”,淡蓝色的液体装在简易的玻璃瓶里,像一颗颗小星星;他的父亲穆罕默德蹲在一旁,用旧扳手修理着筛查设备,金属碰撞的声响与孩子们的笑声交织成乐章;老萨米抱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在筛查仪前排队,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手里攥着阿雅送的蓝色空气草。
“这东西真的能让我和城里的孩子一样聪明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期待。
艾米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额间的印记泛着柔和的光:“它能让你健康长大,能让你有机会去学习、去奋斗。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基因,是靠你自己的努力 —— 就像阿雅姐姐,她靠自己的坚持,成为了最好的志愿者。”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不远处,阿雅正用量子终端给孩子们上课,屏幕上播放着望舒城的画面,杰克在调试护盾模型,林振华站在观测台望向地球,背景里的能量流泛着银绿色的光,温暖而坚定。
艾米的额头突然不疼了,印记的银辉变得温润,像被阳光滋养过的玉石。她知道,《基因技术应用红线公约》挡不住地下市场的疯狂,基因贵族与普通孩子的鸿沟依旧存在,暗影协议还在暗处窥伺,试图用基因歧视撕裂社会。但此刻,看着孩子们手里的玻璃瓶,看着穆罕默德修理设备的身影,看着阿雅讲课的笑脸,她突然明白:Ω-1 的审视不是指责,是期许 —— 期许人类能在诱惑面前守住底线,期许技术能真正服务于每个生命,而非少数人的特权。
回到望舒城时,模拟的晨光透过穹顶洒在实验室里。林振华递给艾米一份新的报告:“全球已有 27 个国家加入‘基因平等计划’,老张的旧设备改造方案已经量产,‘基础修复因子’的生产线正在非洲搭建。” 他晃了晃黄铜怀表,“虽然慢,但我们在填那道裂缝。”
艾米翻开父亲的旧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生命的平等,不是阻止优秀,是让每个生命都有机会优秀。” 她的指尖划过额间的印记,那里的银辉与望舒城的能量流同步共振,仿佛在回应着某种跨越星际的期许。
屏幕上突然弹出阿赫迈德发来的视频:肯尼亚的医疗站外,孩子们举着玻璃瓶欢呼,阳光透过瓶身,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老萨米正教孩子们唱传统歌谣,歌声透过量子传输传来,清澈而坚定;阿赫迈德的父亲用旧扳手敲响筛查设备,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宣告某种不屈的力量。
艾米的眼眶红了,却笑着擦去眼泪。她知道,基因贵族的阴影不会轻易消散,人性的贪婪与特权的诱惑永远存在,这场关于生命平等的战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手,有人愿意守住红线,有人像阿雅那样,用平凡的努力对抗不公,这道因基因而产生的鸿沟,就终将被希望与坚持填平。
望舒城的能量流在窗外涌动,银绿色的光映照着艾米的脸,也映照着她额间那枚象征着 “治愈与坚守” 的印记。她握紧父亲的旧笔记本,心里清楚:真正的基因平等,从来不是靠一纸公约,是靠每个生命对尊严的渴望,靠每个守护者对底线的坚守,靠人类文明在诱惑面前,守住那颗向善的初心。而这,或许就是 Ω-1 传递技术的终极意义 —— 不是让人类成为完美的 “神”,是让人类成为坚守平等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