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临时营地的灯光大多已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投下惨淡的光晕。白昼“焚烬”带来的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与疑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零的心头,让他辗转反侧。
格林在傍晚时分,已经通过紧急加密信道,被召回正义裁决部总部进行当面汇报。营地此刻只剩下他、莱拉,以及那个依旧让人捉摸不透的新成员夜凰。
零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部模糊的阴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焚烬”出现的每一个细节——那压抑的能量读数,那异常的谐波,那转瞬即逝的桃红色光晕,以及最后那略显仓促的离开。所有的数据都在他的逻辑核心内碰撞,拼凑出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越来越清晰的结论:火龙“焚烬”,很可能已经身不由己。
这种超出掌控、涉及“创世九柱”级别存在的未知威胁,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他需要和人讨论,需要集思广益。格林不在,夜凰……太不稳定。唯一的选择,只剩下莱拉。
尽管白天因为夜凰的举动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莱拉是值得信任的同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她。
然而,就在他试图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的瞬间——
动不了。
不是疲惫,不是肌肉酸痛,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自上而下的麻痹感,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的脖颈僵硬,无法转动。只有眼球还能在有限的范围内移动,以及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呼吸。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怎么回事?!敌人入侵?神经毒气?还是……
他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原因,但身体的失控带来了强烈的生理性恐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床边。
樱粉色的双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但那身黑色蕾丝与血色绸缎混搭的哥特裙轮廓,却清晰地映入了零有限的视野余光中。
是那个女孩!那个在“焚烬”记忆碎片中看到的、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绯红梦魇”,绯夜·织心!
她是怎么突破所有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零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绯夜微微俯下身,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真又邪异的微笑。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力。
然后,她将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在了零想要动弹的腿上。隔着薄薄的毯子,零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并非体温的,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压制力。
“晚上好呀~零,先生~”
她的声音响起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清晰地回响在零的脑海深处。那声音依旧甜腻柔美,如同情人的耳语,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将他人意志视作玩物的绝对支配感,让零感到一阵阵反胃。
“不要乱动哦~也不要试着喊人。”绯夜歪着头,虹彩漩涡般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近距离地“欣赏”着零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竭力保持的冷静,“你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呢。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时间~”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和占有欲。
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疯狂地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或者启动身上隐藏的任何应急装置。但一切都是徒劳。那股无形的麻痹力量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干扰了他与所有设备的连接。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唯一的“武器”,只剩下他的思维。
(她想干什么?控制我?像控制“焚烬”前辈那样?还是……更糟?)零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她的意图和寻找破绽。(格林不在,莱拉……希望她没事。这家伙的能力太诡异了,直接作用于精神……该死,我的探测器完全没预警……)
似乎是读取到了零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或者仅仅是出于她扭曲的倾诉欲),绯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但那灿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疯狂。
“白天见到‘焚烬’了吧?”她轻声细语,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他现在很‘乖’哦~比以前那个暴躁的样子可爱多了,对吧?他的力量……很快就能完全为我所用了呢。”
她的手指在零的腿上有节奏地轻轻点着,每一下都让零的神经绷紧一分。
“然后呢……我就找到了你。”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扫过零的脸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零,先生……你看起来,真的好‘特别’呢。那么冷静,那么聪明……能在我的‘孩子们’(伪龙机甲)中间来去自如,还能让那条不听话的老火龙对你另眼相看……”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狂热的兴奋:
“我啊,最喜欢收集‘特别’的东西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看起来很难被‘爱’打动的类型。”她凑近了一些,甜腻的气息几乎要喷在零的脸上,那双虹彩漩涡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把你变成只看着我、只听着我、只想着我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非常有成就感吧?”
零的心中警铃狂响。(这个疯子!她的目标是我!她想用控制“焚烬”的方式控制我!)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祈祷这家伙千万别突然彻底发疯,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找出她能力的弱点!
“别担心哦~”绯夜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或者她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毛骨悚然的话,“我不会现在就把你完全‘变成’我的……那样就太无趣了。我喜欢……慢慢来。”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零,如同女王审视她的俘虏。
“今天,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吧。给你留个……小小的‘纪念’。”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能量光晕。她轻轻地将这缕光晕,点在了零的眉心。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甜腻感的能量瞬间钻入,零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意识几乎要涣散。
“记住这种感觉哦,零,先生~”绯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即将陷入黑暗的耳边响起,“这是‘爱’的开始……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当零猛地从那股眩晕和麻痹感中挣脱,能够重新控制身体,剧烈喘息着坐起来时,床边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眉心处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甜腻感,以及帐篷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的死寂,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噩梦。
零捂着额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最坏的预感应验了。一个比葬龙修会、比弑神军团更加诡异、更加难以对付的敌人,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
而她的“爱”,将是毁灭的前奏。